男子肩头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肋下重创,钻心的痛意令他身躯不住战栗,可攥住储物袋的那只手,半分也不肯松开,暗红色血液顺着指缝汩汩淌下,浸透冰冷的石砖。
绕归意厉声道:“你是谁?薛家的事与你何干?你到底——”
“我没有名字,从我记事起别人都叫我安奴。”那人直接打断绕归意的话,□□如破旧风箱,每吐出一字都牵扯肋下狰狞的创口,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在石砖上积成暗红的小洼,“曾经。。。。。。我是薛家的外院管事,因为办事不错被赐姓薛,名薛安。”
他咳嗽几声,喉间涌起血沫腥气:“十五年前,便是我奉家主之命,将不足周岁的小姐及她的生母送出薛府,丢在了偏僻的寺庙里。”薛安嘴角不住抽搐,分不清是剧痛袭来,还是满心的自嘲,“我终究良心难安,便瞒着府中,时常偷偷过去探望母女二人,待到她八岁那年,她母亲染病离世,偌大世间,便只剩她孤零零一个孩子。”
回忆漫上心头,他气息越发虚浮,声音微微发颤。
“那时她还那样小,身上穿着件旧绸缎小袄,怀里搂紧一只布老虎,什么都不懂,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被亲生父亲弃如敝履,她的母亲也撒手人寰,见我前来,还仰起一张小脸,满眼天真,怯生生问我:‘安叔,我们是要去放风筝吗?’”
石室骤然陷入死寂,四下唯有血珠一滴滴砸落在石砖上,滴答、滴答,声声刺人耳膜。
“我愧疚难安,只想着赎罪。”薛安缓了许久,才勉强续上话语,气息断断续续,“我教她习剑,让她逃走,告诉她去哪都好,天涯海角任意安生,唯独千万不要再踏回薛家半步。”
“我背地里打点关系,给她银量灵石,只盼她彻底逃离这泥潭,隐姓埋名,安稳度日,可世事辗转,机缘错落,她最终拜入了你们归华宗。”
他缓缓垂落眼皮,眼底覆满怅然与无奈:“得知她入了宗门修行,我一度松了口气,以为她总算挣脱了薛家的桎梏,有了新生,可我万万没想到,薛家凉薄至此。”
“隔着千山万水,也还要攥着那层冰冷血缘,待她修为长成,声名渐起,便要强行寻回,如果是借她的修为天赋,粉饰薛家门面,成全族虚伪体面也,也就罢了,咳咳,可。。。。。。可他们薛府偏偏。。。。。。偏偏,偏偏要靠邪术。。。。。。”
邪术?
灵毓心头一凛。
好好的百年世家,卷修行、拓人脉皆可行,何至于沾手邪道?凭此旁门左道,又能走多远?
绕归意身为薛家姻亲,此刻如遭雷殛,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手中软剑都几欲脱手。
用灵毓的话通俗来讲那就是:一直以为是正经豪门修仙剧本,结果亲眼扒开一看,好嘛,居然是全员非主流邪修,背地里偷偷开挂走歪路!
她面上青白交加,神色变换不定。
反观荆玉韫,他身子微微一顿,眉头精准皱出三分凝重、两分错愕、五分恰到好处的严肃,可气场却稳如泰山,完美拿捏住“刚刚得知惊天秘辛、大为震动”的模样。
他语气沉敛,故作讶异:“。。。。。。。竟妄图借邪术扩张家族势力。”
——纯装的。
灵毓心里默默嗤笑一声,她门儿清。
其实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吧?觉得薛家操作又蠢又贪?啧啧啧,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荆玉韫这么会演?
灵毓十分配合地接上戏,配合得天衣无缝,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震惊与冷然:“我竟也没想到,堂堂清贵世家,内里污浊荒唐至此。
“他们窃取子女的气运来供养家族,桃李被找回,是因为她觉醒了罕见的“灵骨”,薛家要抽她的骨。”薛安抬眼,眼底是数年压积的沉痛,“我知晓他们太多阴私秘事,如今薛家也容不下我了。”
他颤抖着抬起染满血污的手臂,掌心死死攥紧那只储物袋,猩红血痕浸透布面,顺着束绳缝隙丝丝渗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