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在师门学艺,桃李年纪最小,性子最是活泼,天资聪颖恃才傲物,师门众人只知她无亲无故,可到如今,灵毓才知桃李竟是名门薛家的子嗣。
光鲜儒雅、名流争相结交的长宁薛家,人前世代清贵、礼德传家,背地里,竟藏着弃女辱亲、冷血薄情的腌臜旧事。
一股彻骨的寒凉悄然漫上灵毓心底。
她素来知晓世间世家多有虚伪桎梏,却从未想过,素来以温善门第示人的薛家,内里竟凉薄至此,亲生骨肉说弃便弃,不闻不问十数载,待少女修为渐长、有了利用价值,便强行寻回,拿捏血缘名分百般胁迫,只为保全家族颜面。
荆玉韫敏锐察觉她的情绪反应:“怎么了?”
他看不见她的神色,却能精准捕捉她所有的情绪起伏,喜怒哀乐,一丝不落。
灵毓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怒与唏嘘,轻声回道:“没什么,只是想通了一些事,那少女,是我同门师妹,桃李。”
这话一出,一直心绪纷乱的绕归意浑身一震,瞬间僵在原地,满眼难以置信,“你的同门师妹?我姑母嫁入薛家已久,未曾生育过一儿半女,那你师妹。。。。。。。”
岂不是私生女。
绕归意没说出后半句,但意思大家都懂得都懂。
“你不觉得,我们如今撞见这一切,或许都是别人刻意安排好的吗?”
一桩桩巧合串联在一起,顺畅得过分,灵毓先前只当是机缘巧合,经荆玉韫一点破,无数疑点纷纷浮上心头。
绕归意眉头紧紧蹙起,心头寒意滋生:“你的意思是,那贼人也是诱饵?故意引我们坠入地底,好让我们听见这场争吵?”
“眼下尚不能定论。”荆玉韫灵识向外铺展,探查周遭潜藏的气息,“但巧合堆积过多,便不再是巧合,想要弄清真相,不妨先找到那名贼人,或许贼人本身就是关键,他要么受人指使刻意设局,要么,他知晓薛家更多隐秘内情。”
灵毓眼中精光一闪,瞬间醒悟:“不错,我们方才只顾着偷听争执,反倒把最初追踪的人抛在了脑后,若是能追上他,很多谜团便能找到答案。”
绕归意环顾幽深漫长的暗道:“可坠落后便不见了他的踪迹,这条岔道纵横交错,我们去哪里寻找?”
荆玉韫凝神细辨空气中残留的灵力余韵:“他触发机关之后并未走远,气息残留还新鲜,没有彻底消散,顺着微弱灵迹追踪即可,只是对方有心躲藏,一路上必定布下陷阱,我们万万不可大意。”
鲛人烛光微微摇曳,光影在湿冷的石壁上晃荡不定。
原本只想寻路脱身,此刻三人目标一转,决定循着痕迹追缉那名神秘夜盗。
灵毓握紧荆玉韫的手腕:“事不宜迟,我们循着气息往前走,找到那人问个明白。”
地底终年不见天日,石壁覆满湿滑青苔,脚下碎石错落,每一步都走得步步惊心。
“左转,第三块砖松动,上面淬了蚀灵散。”荆玉韫开口,他目不能视,可极致的敏锐察觉到隐匿的杀机。
灵毓毫不犹豫地收脚撤步,脚尖堪堪擦过那块地砖边缘,青砖表面果然渗出一层淡紫色的雾气,粘上石壁便滋滋作响,留下一片焦痕。
绕归意倒吸一口凉气,“居然连蚀灵散都用上了。”
她不禁感叹,目光下意识扫向方才偷听争执的深处甬道。
厚重石门隔绝了方才父女对峙的激烈争吵,可那字字刺骨的凉薄、句句逼仄的胁迫,还顺着石缝漫溢而出,挥之不去。
刚前行数丈,甬道两侧密闭的石穴骤然弹开!
“咻——咻——咻——”
三道短促尖锐的破空声撕裂死寂,短箭裹挟着凛冽劲风,自暗格里疾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道漆黑残影。
箭簇并非凡铁,通体镌刻细密破灵符咒,泛着淡淡的灰黑戾气,专克修士的灵力护体,一旦命中,灵力瞬间溃散,护体结界即刻崩塌。
灵毓侧身旋步,身法利落轻灵,堪堪避开最刁钻的一记暗箭,那短箭几乎擦着她肩头掠出,锋刃寒意贴肤而过,险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