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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第1页)

顾尘渊回山后的第七天,阿零的灵核又开始疼了。

这次比上一次更剧烈。上次是被人攥住的感觉,这次像是有人用一把钝刀在里面慢慢剜。她正在崖边给本体浇水,疼痛忽然袭来,她整个人弯下腰,水瓢从手里滑落,掉进石缝里,灵泉水洒在岩石上,迅速被山风吹干。她单手撑着岩石,另一只手捂着胸口,指甲隔着衣料掐进掌心,掐出了五道浅浅的月牙形红印。淡紫色的光芒从她胸口渗出来,一闪一闪的,节奏紊乱。以前她灵力运转时,光芒是平稳的、柔和的,像一盏被小心呵护的灯。现在这盏灯在风中狂跳,随时都会熄灭。

她咬着牙,没有出声。师尊在洞府里和一位访客谈话——今早来了一位仙门长老,说有要事相商。她不想打扰。也不想让师尊看到她这个样子。师尊回来这七天,她一直装作一切都好。殷雪衣教她的那些东西,她一个字都没有提。不是因为想隐瞒,是因为她不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说了,师尊也许会去找殷雪衣对质。不说,至少表面上是太平的。她选择太平。

疼痛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慢慢退去。阿零直起身,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那五道指甲印还在,微微渗血。她把手伸进旁边的小溪里洗了洗,溪水冰凉,冲走了血迹,也冲走了她脸上的泪痕。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大概是太疼了。

“阿零。”

她猛地回头。顾尘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菜地边上,白衣在午后的阳光里反射着柔和的光。他身后跟着那位仙门长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阿零迅速在裙摆上擦干手,站直身体,按殷雪衣教的标准站姿——肩膀打开,下巴微抬,双手交叠在身前。

“见过长老。”她微微欠身,角度是殷雪衣纠正了无数遍的三十度。

老者捋着胡须笑道:“这位就是仙尊的高徒?果然灵气逼人。”他转头对顾尘渊说,“尘渊仙尊教导有方。”

顾尘渊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阿零脸上扫过,在她眼角停留了一瞬——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红痕,是刚擦掉的泪痕,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他发现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长老微微点头:“请。”

两人继续往山门方向走去。阿零目送他们走远,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她真怕师尊走过来问她怎么了。师尊的眼睛太毒了,什么都瞒不过他。但这次他没有问。也许是因为有外人在。也许是因为他觉得她自己能处理好。也许是因为他在等她自己开口。阿零不知道是哪一个原因。她只知道,她不开口,师尊就不会问。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也是他们之间的墙。

下午,阿零去山腰的竹林里练剑。竹剑是殷雪衣留下的——就是那天用来劈她的那一把,被随手插在竹林边的泥土里。殷雪衣走后,阿零没有动那把剑。她每天来竹林,对着竹子练步法、练转身、练殷雪衣教她的防御术,但她从来不碰那把竹剑。它被插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见证她被人打得趴在地上又爬起来的五天,见证她第一次学会什么叫“往前挡”而不是“往后退”。

但今天她走过去,把竹剑从土里拔了出来。

剑柄上还残留着殷雪衣的灵力气息——清冽、高傲,和她本人一样。阿零握着剑,闭上眼,回忆殷雪衣教她的每一个动作。劈、挑、格、挡。她练了一百遍,又一百遍。竹剑在她手里越来越稳,剑风扫过竹林,惊起几只栖在枝头的鸟。她的掌心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渗出淡紫色的汁液——那是花灵的血液。她没有停。她继续练。因为她有一个预感,一个不太好的预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中那股隐隐的潮湿。

练到夕阳西斜,阿零把竹剑放回原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皮的掌心,把手指含在嘴里——这是她几十年来的老习惯,化形第二天就养成的。手指含在嘴里,血腥味在舌尖化开,不腥,有一点甜,是花的味道。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从竹林里传来的,也不是从山门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她自己胸口传来的——一声极轻极细的碎裂声。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像花瓣从花萼上脱落的那一瞬间。阿零僵在原地。她低头看自己的胸口。灵核的位置,衣料完好无损,但皮肤下面透出一道光。不是淡紫色,是暗红色。和那天殷无咎的魔气一个颜色。

她慌慌张张地扯了扯衣襟,把领口拉高,遮住那道不该出现的光。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飞快,快到她觉得师尊在山顶都能听到。她靠在竹子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师尊教她的静心诀。念了三遍,胸口的暗红色光芒慢慢暗下去,重新变回淡紫色。

但那股不适的感觉没有消失,而是沉入了更深处,像一颗种子埋进了泥土里,在等她身体最脆弱的时候发芽。

那天晚上,阿零破天荒地没有趴到师尊膝头看星星。

她坐在洞口,和师尊保持了三步的距离。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她。顾尘渊坐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她今天没有拽他袖口,没有叽叽喳喳汇报一天的琐事,没有把脑袋凑过来让他揉头发。她很安静,安静得反常。

“阿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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