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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第1页）

顾尘渊离开灵霄山的第五天傍晚，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赤金色。

阿零蹲在菜地里，手里握着水瓢，水流了一半就停了。她盯着灵须草的叶子发呆，叶子上有一只小虫在爬，从叶尖爬到叶根，又从叶根爬到叶尖，来来回回，像是在找一个出口。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是殷雪衣那句话——“你觉得他还会觉得你可爱吗？”

今天是师尊说好的第三天。他已经迟了两天了。

她把水瓢扔进水桶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殷雪衣三天前就离开了——顾尘渊走的第二天，她接到了一封密信，看完之后脸色微变，对阿零说了句“好好练我教你的东西”，然后御剑而去，走得很急。阿零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一个人在这座山上待了三天，每天做的事和以前一模一样——浇水、除草、背口诀、打坐。但什么都不一样了。洞府里少了师尊的背影，崖边的石头空荡荡的，连山风都显得比平时更冷。

她走到崖边，在师尊打坐的石头上坐下来。她平时不坐这里的——这是师尊的位置。但她今天坐了。石头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灵力气息，是师尊常年在此打坐留下的，清冽如雪。她盘腿坐着，学师尊的姿势，挺直背，手放膝，闭眼。然后发现自己根本静不下来。

“师尊，你什么时候回来。”她对着空气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许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愿。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一声剑鸣。

那声音低沉、浑厚，像北风掠过岩石，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阿零猛地睁开眼睛。天边一道白色剑光正在穿过云层，向灵霄山飞来。剑身上站着一个白衣身影，衣袍猎猎，长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身形她太熟悉了——几十年来每天黄昏坐在崖边的背影，每天清晨在洞府里打坐的背影，每次她拽他袖口时微微侧过来的背影。

她手里的水瓢掉在地上，灵泉水洒了一地，打湿了她的鞋面。她来不及捡，站起来就往山下跑。跑过菜地的田埂，跑过山腰的竹林，跑过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松，跑过她和殷雪衣练剑的那片断崖。新鞋踩在碎石上，硌得脚底生疼，但她没有停。她跑得比任何一次都快，快到自己都没想到。几十年来她从来没有跑过这么快，因为灵霄山很小，小到不需要跑——师尊总在她看得见的地方，洞府到崖边只有几十步，崖边到菜地也只有几十步。她的世界很小，小到不需要跑。但这五天，她的世界变得很大，大到她不知道师尊在哪里。所以她跑。

她跑到山门口，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剑光落在她面前。

顾尘渊收剑入鞘，白衣上沾了几点风尘，袖口有一道极细的裂口——那是被某种凌厉的灵力划破的，不是剑痕，更像是阵法反噬。他的神情和往常一样平淡，但眉间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他五天没有合眼——来回奔波，处理的正是一场与殷无咎有关的魔物异动。但他不会说。

他还没站稳，一个身影就撞进了他怀里。

冲击力不大——她很轻，轻得像一捧花，他一只手就能环住。但他还是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因为冲击力，是因为意外。几十年来，她拽过他袖口无数次，趴在他膝头睡着过无数次，但从没有这样直接扑上来过。阿零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个终于找到了锚的溺水者。她的手攥着他背后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他又会消失。

顾尘渊低头看着怀里这颗脑袋。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发间夹着一片灵须草的叶子。裙摆上全是泥巴，膝盖上有一块淡淡的青紫——像是摔的。鞋面上有碎草屑和干涸的水渍，还有几道被碎石划出的浅痕。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她在怕什么？他只是迟了两天而已。但顾尘渊不知道的是，这五天里，有人在这朵小花心里种下了一根刺——说他不是动了情，只是习惯了养花。她等了五天，每一天都在和那根刺拔河。

他沉默了一息。

“……怎么了？”

阿零摇头，脸还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没事。就是想师尊了。”

她撒谎。她有好多话想说。她想说师尊你迟了两天我好担心。想说这几天我一个人好害怕。想说有个女人跟我说你养我就像养花，花谢了你也不会难过。想说我的灵核前几天突然疼了一下，我谁都没告诉。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觉得这些话说出来太矫情了。师尊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而她只是一个化形几十年的小花灵。她的害怕、不安、委屈，在师尊的世界里大概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所以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用他胸口的衣料挡住自己眼眶里的东西。

顾尘渊的手悬在她后脑上方，停了一瞬。然后落下去，轻轻按在她的头顶。不是揉，揉是把她头发弄乱的动作，他平时经常做。这一次是按，手心贴着她的发心，手指微微收紧，像在确认什么。确认她还在。确认她没事。确认这五天里她没有少一根头发。他感受到了她身体的微颤。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按在她头顶的手往下移了一寸，轻轻盖住了她的后脑勺。

阿零感觉到了这个动作的区别。她抬头看他，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师尊，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没有。”声音平淡如常。

“那你怎么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