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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课(第1页)

第四天清晨,阿零是被一阵剧痛惊醒的。

不是身体上的痛。是灵核——那颗由花蕊凝成、在她胸口正中安静跳动了数十年的灵核,忽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猛地从石床上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洞府里很安静,殷雪衣不在。琴案还摆在原处,上面的古琴已经收起来了。阿零捂着胸口,喘了好一会儿,那种攥紧的感觉才慢慢松开。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尖在微微发光——淡紫色的,和她化形那天开出第一朵花时的光一模一样。但这次的光不稳定,一闪一闪的,像是风中的烛火。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本能地觉得这不是好事。

洞口传来脚步声。殷雪衣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看到阿零坐在床上捂着胸口,微微挑眉。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做了个噩梦。”

殷雪衣把粥放在石桌上,走过来坐在她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手心是温热的,动作是关切的。但阿零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触碰到自己皮肤的时候,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时间长了一点点。像是在确认什么。

“没有发热。”殷雪衣收回手,语气轻松,“可能是昨天练得太累了。今天上午休息吧,下午我教你最后一课。”

阿零没有拒绝。她确实需要休息。但她没有告诉殷雪衣灵核的事。不是不想说,是她不知道该信谁。她只信师尊。师尊不在的时候,她只信自己。

殷雪衣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样——之前的审视、试探、若有若无的轻蔑,在这一眼里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但那个表情转瞬即逝,快得阿零来不及辨认。

下午的最后一课,殷雪衣选在了山腰的竹林。就是昨天看落日的那片断崖。阿零到的时候,殷雪衣已经站在崖边了。她没有穿前几天那件月白色衣裙,而是换了一件颜色极浅的淡青色长袍,袖口收紧,腰间束带,长发用一根银簪随意挽起。这身打扮不像访客,像一个准备好要上场的对手。

“今天的课不是礼仪。”殷雪衣背对着她,声音和前几天不太一样。少了一层温柔的外壳,多了一层金属的质地,“是实战。”

阿零停下脚步。

“你师尊教过你怎么打架吗?”

“……没有。”

“我猜也是。”殷雪衣转过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剑。不是她那柄银白色的仙剑,而是一把普通的竹剑,就是刚才从这片竹林里随手折的。她手腕一翻,竹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我教。”

阿零没来得及说话,竹剑已经劈到了她面前。她本能地往后退,脚后跟绊到一块石头,整个人仰面摔在地上。后脑勺差点磕到岩石的棱角,千钧一发之际她用双手撑住了地面,掌心被碎石硌得生疼。竹剑停在她鼻尖前三寸。

“第一课,”殷雪衣低头看着她,声音平静,“没有人会等你准备好。”

她收剑,退后两步,等阿零爬起来。阿零爬起来的时候膝盖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恐惧。刚才那一剑劈过来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如果那是真剑,她已经死了。

“再来。”

阿零这次有了准备,但殷雪衣的第二剑从侧面横扫过来,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挡。竹剑打在她的小腿上,力道控制得精准——刚好疼到让她单膝跪地,又不会伤到骨头。她咬着牙站起来,小腿上迅速浮起一道红痕。

“第二课,”殷雪衣绕着她慢慢走,竹剑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你的对手不会只从一个方向来。”

阿零站起来。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逼自己集中注意力。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前两天殷雪衣要教她那些礼仪——那些反复的欠身、站姿调整、走路练习,不是在教她怎么当淑女。是在教她怎么控制身体。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人,更不可能接住剑。

“终于想明白了?”殷雪衣看到她的眼神变化,嘴角微微上扬——这次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样。之前的笑是面具,这次的笑是认可。很淡,但真实。

“那就再来。”

第三剑,阿零侧身躲过了。虽然姿势狼狈,连滚带爬,但躲过了。殷雪衣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第四剑紧跟着劈下来。阿零没有再躲,她双手交叉挡在身前,灵力从掌心涌出来,在她面前凝成一面极薄的淡紫色光盾。竹剑劈在光盾上,光盾碎成无数片花瓣形状的碎片,但竹剑也被挡偏了方向。

殷雪衣收剑,站在原地,看着阿零喘着粗气、浑身是泥、小腿上还挂着红痕,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充满恐惧了。

“花灵天生不擅长战斗。经脉太嫩,灵力储备太少,反应速度也比人修慢半拍。”殷雪衣把竹剑插在地上,“但你有一样东西是别人没有的。”

“……什么?”

“你的灵力不是修炼来的。是尘渊仙尊用三百年的灵泉水浇出来的。”她的目光落在阿零掌心残余的紫色光芒上,“那不是普通的灵力。那是大罗金仙的本命真元,在你体内沉淀了三百年。你不需要攻击,你只需要挡住。你的防御,同境界没有人能打破。”

阿零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紫光正在慢慢消散,掌心还有刚才被碎石硌出的细小伤口。她忽然想起师尊说过的话——“你的根基和别人不一样。不要急,慢慢来。”

“他教你的都是对的。”殷雪衣的声音忽然变轻了,“他只是舍不得让你练实战。因为实战会受伤,他不想看到你受伤。”

阿零抬头看她。

“但我舍得。”殷雪衣拔出竹剑,“因为我不用每天看到你。你受伤了,心疼的是他不是我。你死了,哭的是他不是我。所以我能在你受伤之前,先教会你怎么不受伤。这就是我和你师尊的区别——他是养花的人,我是修剪花枝的人。”

阿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为什么愿意教我?”

殷雪衣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崖边,风吹起她淡青色的衣摆,夕阳把她的侧脸镀成金色。那一刻她看起来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北冥仙姝,像一个站在别人故事边缘的观众。

“因为我等了他八百年,他不看我。你等了他几十年,他把你养在石缝里每天浇水。我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比不上你什么都不做。所以我想看看——”她转过头,看着阿零,眼神里有某种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羡慕,“你到底哪里不一样。”

竹林里很安静。阿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走到殷雪衣面前。她比殷雪衣矮了将近一个头,但此刻她抬头看她的眼神不再躲闪。

“……我真的能挡住吗?”

“能。”殷雪衣把竹剑递给她,“现在,换你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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