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裹挟着雨后湿冷的水汽,将实验室里那股刺鼻的焦糊味吹得七零八落。苏渺靠在陆思恒怀里,身体的颤抖虽已平息,可那股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却像潮水般迟迟不肯退去。
“冷吗?”陆思恒察觉到她细微的僵硬,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她更深地揽入怀中。
苏渺摇摇头,随即又轻轻点了点。她知道,这种冷并非源于天气,而是心底那道被骤然撕开的旧伤,正泛着刺骨的寒。
“陆思恒。”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什么,“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陆思恒的脊背瞬间绷紧,随即又缓缓放松。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手掌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无声的安抚如暖流般渗入她紧绷的神经。
苏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都凝聚在这一呼一吸之间。
“那个……爆炸的声音,还有雷声,让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她闭上眼,昏暗狭窄的客厅、破碎的酒瓶、父亲狰狞的脸,一幕幕在眼前重演,“我爸……他很爱喝酒。每次喝醉了,就会打人。”
陆思恒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发出轻微的咔响。他死死抿着唇,将满腔的怒火与心疼压在心底,只任由眼神愈发幽深冰冷。
“我妈……总是躲在房间里哭,不敢出来。”苏渺的声音开始发颤,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臂弯里,“那天,也是下着大雨,雷声很大。他把家里的花瓶砸碎了,玻璃渣子溅得到处都是。他让我去捡,我不敢……他就抓着我的头发,把我的头往墙上撞……”
陆思恒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瘦弱的小女孩,是如何独自承受那些非人的暴力,又是如何在黑暗中熬过每一个恐惧的日夜。
“后来……我逃出来了。”苏渺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妈妈偷偷把攒了一辈子的私房钱给我,让我逃得远远的。我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来到了这里。”
她睁开眼,目光穿过朦胧的水汽,直直地望进他深邃的眼底,带着一丝脆弱,更多的却是信任与依赖:“可是,那些声音……只要一听到类似的声音,我就会控制不住地害怕,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地狱里。”
陆思恒看着她,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伸出手,指尖带着薄茧,却轻柔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缓缓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苏渺。”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而低沉,像大提琴的尾音,“看着我。”
苏渺顺从地抬起眼。
“那些都过去了。”陆思恒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那个男人,他已经不在这里了。就算他敢来,我也不会让他再碰到你一根手指头。”
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目光灼灼:“你是安全的,苏渺。在这里,在我身边,你是绝对安全的。没有人能伤害你,包括你自己。”
苏渺凝视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心里的恐惧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些许。她知道,陆思恒不是在说谎,他是真的会为了她,与全世界为敌。
“嗯。”她用力点头,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与安全感,“陆思恒,谢谢你……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傻瓜。”陆思恒轻叹一声,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蹭了蹭她柔软的发丝,“你是我的同桌,是我的……最重要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以后,不想说的时候就别说。想说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告诉我。我会一直听着。”
苏渺在他怀里乖巧地点点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那个……”苏渺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笨拙地想要给他擦额头上的汗,“你刚才跑得太急了,出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