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的雨,总是带着一股浸透骨髓的潮气。铅灰色的天幕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垮这座古老的城市,也压得苏渺胸口发闷。
化学实验室里,空气混杂着试剂的冷冽与少年人的躁动。窗外的雷声由远及近,像是某种野兽在云端低吼。苏渺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冰凉。那雷声每响一次,她心脏的缝隙里就渗出一丝当年的血腥味。
“苏渺,酒精灯。”
化学老师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粗粝刺耳。苏渺咬紧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颤抖着手去拿火柴,那细碎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嚓——”
火苗窜起的瞬间,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际,紧接着,“轰隆——!”
那一声惊雷,像是直接在她的颅内炸响。
手一抖,火柴坠落。酒精瓶口未盖严实,火舌贪婪地舔舐而上,瞬间引爆了这一方小小的炼狱。
“砰——!”
玻璃炸裂的脆响、易燃物爆燃的轰鸣、刺鼻的焦糊味……这一切与窗外的雷鸣重叠,瞬间击穿了苏渺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世界崩塌了。
她看到的不再是明亮的实验室,而是那个昏暗、充满酒气的家。父亲狰狞的面孔在火光中扭曲,皮带破空的呼啸声仿佛就在耳边,母亲的哭喊、瓷器碎裂的声音……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具象化。
“不要——!别打我……爸爸,求求你……”
苏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缩成一团,死死抱住头。她浑身僵硬,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战,泪水汹涌而出,眼神涣散,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苏渺!”
陆思恒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他眼疾手快,一把将她从火源旁拽开,不顾周围人群的尖叫与混乱,将她护在怀里。
酒精灯的爆炸声、玻璃的碎裂声、人们的尖叫声,与窗外轰隆的雷声重叠在一起,瞬间击穿了她心理防线的最后一道闸门。
“苏渺,看着我!是我,陆思恒!”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捧着她脸的手在微微颤抖,“没事了,雷声远了,火灭了,没事了……”
苏渺却像是一尊破碎的瓷偶,只有无尽的恐惧从眼底溢出,嘴里机械地重复着:“对不起……别打……”
陆思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再理会化学老师的嘶吼,也不顾周围惊慌奔逃的同学。他一把将苏渺打横抱起,大步冲出实验室,像一头被激怒的孤狼,眼神凶狠地扫过挡路的人群,吓得众人纷纷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