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了又等,平日里早该回来的时辰,早就过了,院门口却始终没有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苏慕屿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手里的话本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他把话本扔在一边,扒着窗户往外看,院子里只有扫雪的小厮,安安静静的,根本没有家主回来的动静。心里莫名窜上来一点慌,他叫来了贴身伺候的小厮,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去前院打听一下,家主下朝了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小厮应声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垂着头回来了,躬身回禀:“回主子,家主已经下朝了,只是……直接去了外书房,说有要紧的公务要处理,还见了几位幕僚大人,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公务啊……”苏慕屿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地,却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泛起一点小小的委屈。他知道王砚辞身兼要职,朝堂上的事千头万绪,忙起来顾不上他也是常事,可再忙,也该遣人回来跟他说一声啊,害得他在这里傻等了这么久。他安慰自己,公务要紧,中午家主总该回来了吧。可午时的钟声敲过,食盒里的点心热了一遍又一遍,杏仁酪都快熬干了,还是没等来王砚辞。小厮又去打听了,回来说家主就在外书房用了午膳,依旧在和幕僚议事,没说要回暖香坞。苏慕屿彻底没了胃口,坐在空荡荡的桌边,看着一桌子凉透的菜,心里的失落像涨潮的水,一点点漫上来,淹得他心口发闷。他开始坐立不安,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会儿去整理王砚辞放在书桌上的公文,一会儿去摸一摸他挂在衣架上的常服,时不时就往门口跑,可每一次满怀期待地望过去,都只有空荡荡的院门,连风都是冷的。他忍不住开始复盘,昨天到底哪里做错了。是不是昨天他知道朝服有备用的之后,撅着嘴跟家主闹脾气,惹他不高兴了?还是损毁朝服的事,他看着是原谅了,其实心里还憋着气?又或者,是他之前哭着说自己只是个供人取乐的玩意儿,让家主觉得他不识好歹、扶不上墙?可明明昨夜,他还抱着自己,亲着他的额头,捏着他的脸说“下次再敢闯祸,就不是罚站这么简单了”,语气里明明带着宠溺,没有半分不快啊。他越想越乱,越想心里越慌。他这辈子,颠沛流离了这么久,被人打骂、被人折辱,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么一点甜,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能落脚的家,他太怕失去了。他骨子里从来都不信,权倾朝野的琅琊王氏家主,会真心爱上他这样一个无父无母、无家无业,从泥沼里爬出来的贱籍书童。他总觉得,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像是镜花水月,王砚辞今天能把他捧上天,明天就能把他摔得粉身碎骨。掌灯时分,暖香坞里点起了明晃晃的羊角灯,烛火跳了又跳,可偌大的屋子,却依旧冷清清的,没有半分人气。这屋子是王砚辞特意让人翻修的,处处都按着他的喜好来,温暖又精致,以前他总觉得这里是全世界最安稳的地方,可今天,王砚辞不在,他只觉得这屋子空得吓人,每一个角落都透着冷意。小丫鬟第三次把热好的晚膳端进来,看着坐在窗边、背对着她一动不动的苏慕屿,声音放得极轻:“主子,您多少用点吧,这都一天了,您一口东西没吃,一口水没喝,身子会熬坏的。”苏慕屿没回头,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家主……回来了吗?”小丫鬟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带着点迟疑:“回主子,外书房的人说……家主早就处理完公务了……”苏慕屿的身子猛地一僵。处理完公务了,却没有回暖香坞。那他去哪了?一股强烈的、窒息般的不安瞬间席卷了他,他猛地转过身,因为坐得太久,腿麻得踉跄了一下,死死扶住了桌沿才站稳。他冲到门口,抓着候在门外的小厮,眼眶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平日里的温和都没了,带着点歇斯底里的狠劲:“你现在就去!给我打听清楚!家主到底在哪!不说实话,我今天就发卖了你!”他从来没对下人说过这么重的话,小厮吓得脸都白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都像一把刀,扎进了苏慕屿的心脏:“主子饶命……家主、家主去了柳姨娘的汀兰院,方才管事来传了话,家主今晚……在汀兰院留宿了。”“轰”的一声,苏慕屿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天塌了下来,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那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