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匣子的封蜡上多出了一道划痕。
沈听晚是在第三天清晨发现的。旧裂口的边缘,斜斜延伸出一道纤细的白线,顺着裂口往匣盖的方向拉长,约莫两厘米。像是被什么硬物刮蹭出来的,浅浅留在蜡层表面。她蹲在书桌前凝神细看,这道划痕痕迹尚新,边缘没有积下灰尘,细碎的蜡屑还遗留在划痕一旁。
她伸出指甲,轻轻刮了刮划痕的边沿。蜡质依旧脆薄,稍一用力便剥落下来。她把那粒小小的碎蜡搁在掌心端详,是浅浅的淡黄色,和先前从旧封裂口刮下的那一粒别无二致。收好蜡粒放进口袋,她起身,往厨房去找陆衍。
他正站在灶台前煎蛋。她隔了半面矮墙开口:“匣子上面的封蜡,多出一道新划痕。”
他翻动煎蛋的手骤然顿住。“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清楚。今早才看见。昨天睡前我特意检查过一遍,封蜡就只有原先那几处旧裂口。一夜之间多出来这一道。”
他立刻关掉燃气灶。锅里的煎蛋还留在原处,残余的热油仍在滋滋作响。他草草擦净手上的油,快步走向书房,沈听晚跟在他身后。
他蹲下身,凑近书桌仔细打量封蜡上那道白线。“不是上次挪动的时候碰出来的。当初搬运只蹭到旧裂口。这一道,是新伤。”
“会是谁动过?”
“家里没有别的外人。”
沈听晚站在书房门口,双手深深插进裤袋。她垂眸望向自己的手掌,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干干净净,没有残留一点蜡屑。
昨夜她不曾碰过匣子,陆衍也同样没有。这件事,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她跟着蹲下来,凑近匣盖。划痕的走向自左下斜向右上,像是有人拿指甲或是尖锐器物,顺着原先的裂口向着匣盖刮划。
刮得并不深,仅仅磨去表层的封蜡,底下的铁胎完好无损。
她的视线顺着划痕移到匣盖上凸起的“井汇”二字,凹陷的字缝里积满经年的尘土。指尖轻轻碰了碰“井”字的棱角,一阵冰凉顺着指尖传过来。她收回手。
“你夜里醒过吗?”
“醒过一回。起夜经过书房,门敞着,里面灯是熄的,我没有进去。”
“你能确定没有进去?”
“确定。”
两个人在书房里静静立着。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落下来,斜斜铺在匣盖之上。暗黄色蜡面上那道浅白色的新划痕格外刺目。她恍然记起,昨天离开书房的时候,她只是顺手把门带上,并没有扣死,和往常一样留了一道窄缝。
她移步走到门边,看向金属门把手。把手右侧那一块,表层积灰被什么东西蹭掉了。她伸出拇指,轻轻抚过那块失去灰尘覆盖的金属,凉意浸上指腹。她收回手,低声道:“有人进来过。”
“门锁完好,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锁的确没坏。或许是熟人自己进来的。又或者……是匣子本身划出的痕迹。”
她侧过头望了陆衍一眼。看得出他并不是随口说笑。他重新蹲回书桌跟前,再度仔细端详那道划痕,接着从抽屉取出一把小刀。
刀尖小心翼翼探进封蜡的旧裂口,轻轻向外一拨。裂口边上一小块蜡应声碎裂脱落,底下黑沉沉的铁胎露了出来。铁面上竟留有一行极细的刻痕——不是锈蚀,是硬物镌刻上去的字迹。
他把脸俯得很近。笔画寥寥,单单只有一个字。他抬眼看向沈听晚。
“是什么字?”她出声问道。
“开。”
沈听晚立刻走过去,在他身旁蹲下。陆衍稍稍挪开一点位置,她俯身凑近。铁面上赫然刻着一个“开”。刻痕很浅,像是用针尖或是铁钉用力划出来的,刻出来的金属边缘本该带着毛刺,大半却已经被经年的铁锈掩埋。她伸出指尖碰了碰那个字,触感冰凉又粗糙。
“这个字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刻下很久了,上面覆着一层锈。绝不是今天新刻的。”
“那今早这道蜡面上的划痕……”
“蜡层上的划痕是新的。只是表层封蜡被刮掉,底下藏了许多年的‘开’字就这样露出来了。之前有人刮开蜡,专门要看这行字,却始终没有把匣子打开。”
沈听晚仍旧蹲在书桌前。封蜡、新鲜刮痕、铁胎深处暗藏的刻字,三样线索一层叠着一层。在她之前,已经有人发现了这个“开”字。那人刮去表层的蜡看清字迹,却依旧没有开启铁匣。
她从口袋摸出那一粒淡黄色的碎蜡,摊在手心凝视片刻,又重新收回到口袋。“陆昀。”
“是他刮的?”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可他拿到过铸造模具,也看过照片,清楚封蜡上‘沈周’那枚印章。说不定早在匣子还放在画室的时候,他就来过。进到画室之后看见了匣子,便刮开蜡层,看见了底下这个‘开’字。”
“那他为什么不索性直接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