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胡夭夭站在门内,赤脚踩着凉地板,手里还攥着那片干竹叶。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细线,正好从她脚背横过去,把她和玄寂隔在两边。
玄寂站在书案旁边,背对着她,正在解外袍。他的动作很慢——比平时慢。解到第二颗系带的时候停住了,手悬在半空,没再动。
“……七天。”
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像在跟面前的空气说话。
胡夭夭靠在门板上:“嗯?”
“长老给了七天。”他终于把系带解开了,外袍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后背的线条在月光里清晰分明,“七天之后我去回话。”
“回什么话?”
“回——我选什么。”
胡夭夭把那片竹叶从耳朵后面摘下来,举在月光里看了看。干透了的叶脉在月光下透亮,像一张细密的小网。她把叶子轻轻放在窗台上,用那盆兰草的花盆边沿压住一角。
“那你选什么?”
他没回头。但他解外袍的那只手垂下来,指尖在空气里轻轻蜷了一下:“你希望我选什么。”
“我希望你选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胡夭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忽然说了一句:“那你——让我想想。”
然后他上了矮榻,面朝里躺下了。胡夭夭看着他的后背——月光把他的肩胛骨轮廓描得很清楚,布料底下微微起伏,不像在睡。她没再说话,走到蒲团边蹲下来,把自己团进去,灰布袍子盖住下巴。
夜很深了。禅房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轻一个重,隔着三步和半室月光,像在试探彼此。
系统在她脑子里说:“你听见他说什么了?”
“听见了。”
“他说‘让你想想’。”
“嗯。”
“你打算怎么办?”
胡夭夭把脸埋进蒲团里,闷闷的:“让他想。七天够长了,他总得想明白——我是来要债的,讨完就不走了。”
第二天清晨,胡夭夭醒的时候床榻上已经空了。
但蒲团旁边多了一样东西,是那条昨天被她丢在桂花树底下的灰布袍子,叠好了放在她手边,袍子上面压了一片新桂花——金黄色的,小小的几朵,在晨光里湿漉漉地沾着露水。
她拿起一朵桂花看了看,花瓣还没全开,像是刚从枝头掐下来的。她把它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把它别进头发里。
“系统。”
“嗯。”
“你猜他早上出去之前做了什么?”
“叠了袍子。”
“还有呢?”
“掐了桂花。”
“还有呢?”
系统沉默了一息:“……还蹲在你旁边看了一会儿。大概十几息。在你翻身之前走的。”
胡夭夭把桂花往耳后别了别:“好感度?”
“十一。昨天晚上加了两点,今天早上没变。”
她站起来把袍子裹好,赤脚踩到窗台边去看那盆兰草——昨天被她用花盆压住的那片竹叶还好好地待在原处,但竹叶底下多了一小块东西。她掀开一看,是一粒糖。裹着油纸,小小的,圆圆的。她拆开油纸闻了闻,甜的,桂花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