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没有料到,自己的胆大妄为换来的不是长宁殿下的责骂,反而乖乖巧巧任他握在手中,甚至还似有怜惜地轻轻摩挲着他手上的冻疮。
这果然是梦境。
陆寻心中暗喜,却并没有再进一步。哪怕是在梦中,他也无法允许自己对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为所欲为,能在梦中与殿下的玉手相握,得她几分怜惜,已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怎敢再妄想其他呢?
可这苟且偷来的时刻没能持续多一会儿,因为长宁桃花一样的粉面泛起了红晕。
不是说这小子受伤昏迷了吗?怎得她一来就有了动静,不仅精准地攀上了她的双手,还露出了那般得意又享受的神情。
这小子莫不是为勾得她的宠爱,故意装晕引她前来吧!
偏她自己也是个蠢的,人家随便抛个饵料,她就咬勾。简直同曾经崔荀之一给她好脸色,她就原谅所有的冷待一般。甚至更甚!
崔荀之尚且要对她说两句软话,讨个好求个饶,而这个陆寻,这肖安安稳稳躺在榻上,就勾得她要亲自伺候,还心生怜惜。
真是手段了得!
还是说,长得这般俊俏的男人,都是这般妖孽勾人,跟那话本子中摄人心魄的狐狸精一般?
长宁胡乱想着,一把甩开那双布满旧伤的手,娇声骂道:“醒了还装睡,真是心机深重!”
尚在梦中的陆寻叫长宁这样一呵,犹如惊雷在耳,一个激灵就清醒了过来。
看着眼前横眉瞋目的公主殿下,陆寻还有什么不明白:他这是把现实当作梦境,冒犯了公主殿下!
强撑着酸痛的身子,和仍旧昏沉的脑袋,陆寻连忙从榻上爬起,就欲向长宁行礼跪拜,怎料那包扎伤口的布料有一头已被长宁攥在手中,叫陆寻这样一拽,那布料不紧反松,狠狠地勒紧那伤口之中,痛得陆寻冷哼一声。
长宁见此也再顾不上羞恼,连忙松开手去,想要道歉,又一时磨不开面子,只小心翼翼凑上前去,定睛细看,那布料早已卷成布条,深深陷在一片血肉之中,染满了血色。长宁看着都痛,更遑论陆寻自己了。
可陆寻并未出声痛呼,只是紧紧拧着眉头,咬着自己发白的下唇,强压着痛意颤抖道:“小人无碍,小人冒犯了公主,公主理应责罚。”
她可没有要罚他!她不是故意的!她冤枉!
可真要张口解释,长宁又说不出口。哪有堂堂公主向个面首解释的道理?
于是她只得勉强道:“罚的就是你!趴好了,本公主要继续罚你,你可不准乱动!”
她说着拿来了剪刀,在陆寻紧闭住双眼,隐忍着等待她降下处罚的时候,剪开了那圈在他身上的一层层布料,轻轻一拽,就将那些沁满血污的布条揭开,露出了那可怖的伤口。
巨鳖锋利的齿印依稀可见,从那背上咬下拳头大小的血肉,最深之处已能依稀看见白骨。
伤成这样,自然得疼得晕死过去,怎么可能是装的?这都是为了护她才遭此罪责,她竟然还心生怀疑,真是不该。
长宁一面轻手轻脚地用湿巾帕擦拭着陆寻背上的血污,一面暗中自责。
那温热的巾帕轻轻拂过陆寻的后背,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伤处,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清理着干涸的血污,使他整个后背都清爽了起来。
殿下这哪里是在罚他,分明是在亲自为他清理身体!这···这如何能使得!
震惊之下,陆寻挣扎了起来,想要起身谢恩,可巧长宁刚好拿来了药粉,正欲往他患处涂抹,他这样一动,膝盖恰撞在长宁臂上,将她手中一颤,险些就将那一整瓶药粉尽数扣在榻上。
平日里他虽有些傲骨,面上却颇为听话,此时恐怕是还没清醒,跟太子弟弟幼时淘气一般。
长宁可记得自己曾经是如何管教弟弟的,腾出只手来,一巴掌就冲陆寻的屁股拍了上去,一面拍还一面训道:“老实点!不许乱动!”
果然,这一招很是管用,陆寻立时安生了下来,乖乖巧巧地趴在榻上,任由她上药包扎,哪怕那药粉落在血肉之内,蜇得他生疼,他也只是咬紧了牙关,倒吸了两口冷气。
长宁取来干净的布料,将那伤口歪歪扭扭裹起,再去看那陆寻,乖顺着闭着眼,咬着唇,甚至脸上还浮起了些许红晕,不觉得意洋洋起来:
看吧,她长宁真不愧是天之骄女,她一出手,病人才刚上药,脸上就有了血色,真是妙手回春呀!
既然如此,不如将陆寻搬到她寝殿之内,由她亲自照料,必能叫他病去如山倒,早早痊愈!
于是还不等陆寻从被殿下打了臀部的震惊羞涩中缓过劲来,他就已被几个小黄门扶上春凳,抬进了长宁的卧房。
“就放在这里,方便我时时照看!”,长宁指着自己榻前的空地命令道。
将陆寻安置在自己跟前,两人几乎榻连着榻,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到,长宁才觉安心顺意,跳上自己的软榻,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听着小公主渐渐深沉平稳的呼吸声,陆寻才敢勉强支起上半身,大胆地看向熟睡的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