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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第1页）

死亡对象的答案并不是系统主动告诉她的。

是几份不愿意替谁说话的材料，先后把它逼到了桌面上。

合同顾问把匿名上传回执、周维账册、许思齐过去的药物时间和工作日期、报告节选排成一条线。现实材料最多只能证明一件事：报告已经回传，意识断点才发生。至于沈青庭过去那场重伤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她停在走廊里的记忆和系统自述，没有死亡证明，没有现实机构能够跨过两个世界替她盖章。

顾老师在那一栏旁边写了四个字：无法外证。

许思齐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它们不够痛快，却比一份凭空出现的证明可靠。她把现实证据、自己的记忆和系统陈述分成三列，不允许任何一列冒充另外两列。系统随后才承认：它没有制造许思齐原有意识的断点，也没有造成沈青庭过去身体的死亡；它只在两端都已经失去原有载体后，完成了承继。前半句可以与现实时间线相互校验，后半句仍只能记作系统自述。

“那任务呢？”小陶问。

许思齐没有回答。她已经知道系统会把任务失败说成宿主死亡，却还不知道这句话到底在指谁。

她决定先做一次延迟试探。

不是问“谁会死”，也不是把问题塞进拍摄现场，而是要求系统把一项低风险角色申请推迟六小时。她在日程表上留出医疗复核和一场不重要的试镜，记录每一次提示、卡顿和恢复。

系统同意了。

第一小时，灰字正常。

第三小时，两个提示重叠在一起，像有人把同一页纸复印了两次。

第五小时，系统把“稳定窗口”写成“稳定窗——”，后半截消失。

六小时后，许思齐没有倒下，请求也没有失败结算。真正减少的是系统提示的连续性。

第二天，她去独立诊所做复核。

医生重新检查记忆、注意、生命指标和药物情况。许思齐的生命体征稳定，症状波动与过去几个月的纵向记录相符；现有检查没有出现新的器质性异常，也没有发现能够解释她所说“另一个对象正在衰弱”的身体指标。

“你是在担心自己会突然死吗？”医生问。

“我在担心一个我看不见的东西。”

医生没有追问，也没有把“没有测到”说成“不存在”。医学只能说明她的身体此刻正在工作，不能替她解释系统，更不能证明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主体是否拥有连续性。

回到住处，她把试探记录、诊所报告和请求文本放在一起。

“把倒计时登记位置显示出来。”她对系统说。

灰字先是空白，随后出现：

【稳定期限登记对象：当前连续性主体。】

“当前连续性主体是谁？”

【系统。】

许思齐以为自己看错了。

“如果我任务失败，谁会死？”

这一次系统没有绕开。

【系统。】

“意识断点前的许思齐呢？”

【许思齐原有意识连续性已在承继前独立终止。该意识不在系统。】

“我呢？”

【不会被杀死、驱逐或送回。】

房间里只剩冰箱的声音。

许思齐先摸了摸自己的脉搏。这个动作毫无逻辑——系统刚说不会杀她，腕下的跳动也不能证明它没有撒第二个谎——可身体比推理更早需要一个答案。一下、一下，温热而真实。镜中许思齐的脸因整夜未睡显得苍白，眼下有细碎青影，嘴唇被她无意识咬出一道红痕。

她闭眼等了十秒，再睁开。房间没有跳转，窗外早班公交正从潮湿路面上碾过去，早餐铺卷帘门拉起的金属声刮过清晨。初醒时那种“也许还在梦里”的怀疑竟在这一刻重新回来：会不会所有材料、片场和系统，都只是过去那场重伤之后被拉长的一次濒死幻觉？

她把掌心压在冰冷桌沿，逐项复述能够被别人核验的事实：租约存在，医生见过她，作品已经播出，片场有几十人留下记录，许思齐的身份在现实机构里持续运转。她仍不能解释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无法用脉搏证明世界的本体；但这套现实已经连续回应她太久，足以让她继续按现实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