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航线》外景开拍前,许思齐先按合同完成了《住进新鲜处》的飞行录制。
旧港镇离码头片场不到一小时车程。清晨的海雾还压在屋瓦上,节目组租下的两层小院已经亮起暖黄灯泡。固定嘉宾要在这里住四十八小时,拿有限预算去早市买菜、做饭,再跟当地人学一件真正日常的事。没有淘汰,也没有人能靠赢游戏多拿一顿饭。
许思齐到达后第一句便问早市在哪里。
主持人笑:“你先问房间,一般会更像来生活。”
“房间不会收摊。”
她说得太认真,现场笑起来。节目组给她的跟拍导演本想追问是不是为了塑造“爱吃人设”,看见她已经蹲在菜摊前询问一种带紫梗的叶子怎么煮,只好把问题咽回去。
她又认错了香草。
当地阿姨说那是海边常用的石香菜,气味近似薄荷,入口却更辛。许思齐先闻、再咬了一小片,舌尖被辛凉撞得发麻,仍不死心地问能不能放进鱼汤。
“能放,不能像你抓葱花这么抓。”阿姨拍开她伸得过满的手,“地方味道不是越多越像。”
知识权威留在当地人的手里。许思齐负责记摊位、问搭配和拎菜,真正处理海鱼时才发现自己只会拆步骤,不会判断鱼鳃是否新鲜。她没有拿心理分析遮掩笨拙,站到一旁请阿姨重新示范。
固定嘉宾里有人负责生火,有人切配,有人总想把所有事揽走。恋综留下的“清醒观察者”标签让主持人故意问:“你觉得他为什么不让别人帮忙?”
许思齐洗着一盆贝壳,水冷得指节发红。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她说,“现在能看见的是,他连续三次说‘我来’,其他人已经没有事情做。可以先问他愿不愿意分一项出来。”
她没有把观察室搬进厨房。
等到午饭比计划晚了一个半小时,她的耐心开始变薄。锅盖每响一次,她就问一次还要多久,句子短得像被剪掉尾巴。主持人终于递给她一块早市买的烤饼:“你不是在催流程,你是饿了。”
许思齐咬下第一口才承认:“是。刚才语气不好,不是你们动作慢。”
她没有撒娇,也没有把饥饿当成发火的许可。垫过肚子后,她把洗净的贝壳按大小分开,语速重新慢下来。鱼汤煮好时,石香菜只放了一小撮,辛凉气味贴着热汽散开,像海风在舌尖转了一个弯。
午后,节目组跟着镇上的修网合作组去了背风码头。当地人不是临时来镜头前展示“古老手艺”,每个人都有当天的工钱、节目劳务费和可拍范围。镜头能拍公用棚、废网与示范用小艇,不能追进正在议价的船主休息间,也不能把船名、捕捞点和未公开收入拍清。节目统筹把这些逐项写进现场板,几位不愿露脸的修网工只留下手和声音。
许思齐领到一块已经报废的旧网。灰白尼龙线被盐和太阳磨得发硬,贴近时有潮水、柴油和晒干海藻混在一起的气味。她看过示范,仍把第一针穿反,补出的网眼一边紧一边松。带她的师傅用粗糙指腹一拨,整块补丁便像没站稳似的歪过去。
“电影里拍手快,真下水会兜不住鱼。”师傅说。
她拆掉重来,没有把笨拙包装成“第一次已经很好”。十几分钟后,针脚仍不够上船,只能作为练习样留在节目组。另一边,小艇维护人员正在刮除船体旧漆,粉尘区域要求护目、口罩和专业工具,飞行嘉宾只能站在标线外听工序,不能为了画面上手。主持人问能不能请师傅重复一次刮漆动作,师傅看了眼将起的风,摇头说要赶在涨潮前做完。镜头便真的让开。
地方生活没有因明星到来暂停自己的时刻表。修网、补漆、潮位和一顿晚饭各有价格,也各有拒绝权。许思齐能带走的只是一次穿反的针、一身晒热的海腥气和对“修好”二字更具体的敬畏,不能把半个下午写成已经懂得港口劳动。
夜里围坐,节目组准备了旧歌本。
有人看着许思齐的脸和清亮的说话声,坚持让她唱一段。她提前声明自己音准不好,众人仍觉得是客气。第一句出口,音色确实柔和,旋律却稳稳落在原调旁边,连弹琴的固定嘉宾都停了一拍。
许思齐自己先笑:“我负责打节拍吧。至少拍子可以数。”
节目组没有让她反复跑调,也没有把失误剪成羞辱。她只敲着杯沿陪其他人唱完一首,随后听当地老人讲旧港夜班和涨潮时间。那一段没有金句,只有灯泡周围的小飞虫、院外低低的潮声,以及一群不完全熟悉的人把饭桌慢慢收拾干净。
录制结束时,节目组提出以后邀请她常驻。
许思齐感谢对方,却没有答应。她喜欢这种共同生活,也清楚真人秀人格一旦固定,会比角色标签更难脱下;更现实的是,《逆风航线》的拍摄和恢复窗口已经占满日历。
她把未吃完的烤饼打包,按通告离开。
节目只记录了她从清晨到夜里的一个白天,不负责替她完成任何角色,也没有触发系统体验。当天收工后她按合同离开,次日完整恢复;直到回到电影片场,程砚秋的仓库戏排进通告,那行灰字才在视野里出现。
《逆风航线》开拍第三周,许思齐在片场休息室里看到一行新的提示。
【缺失维度:威胁下的服从是否构成同意。】
【完成条件:在稳定窗口内完成与现实拍摄对应的选择。】
下一场是程砚秋在仓库里被迫签字的戏。系统要求她必须使用一段更危险的动作:被人按住手腕,挣脱,撞上铁架,再在镜头里完成三步转身。
许思齐看完阶段请求,先看通告单,再看动作指导的安全表。
“如果我不做这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