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他眉梢微挑,冲她说:“张嘴,吃!”
什么东西?
卢姮想骂他是不是有病,刚动了动唇,一股甜滋滋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来。
是枣的甜。
张应玄适时回答她:“蜜渍枣。”
卢姮张了张唇接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口感绵密细腻,登时唇齿之间溢满香甜,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张应玄,黑透的营帐里只看得清他模糊的轮廓。
他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此刻仿佛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一般,久久不能开口。
“你说吧。”卢姮平静地道:“有事情就说。”
张应玄将一块帛书放在她枕边:“四月二十,你还有三日时间,准备好。”
未尽之言都写出来了,两人心照不宣,离开的日子终于近了。
沉默半晌后,卢姮说话了:“我会好好活着的。”
像是对他表达决心。
张应玄愣了一下,旋即如释重负般轻笑:“你活呗。”
坐了一会,道了声走,便离开了营帐,他来去匆匆,仿佛从不曾出现过。
翌日一早,卢姮在枕边帛书下发现三块包好的蜜渍枣,殷红的枣肉外裹了一层金黄色的石蜜,阳光下照得像琥珀,她收了起来,决定一天吃一颗,旋即起身梳洗,一如往常。
这天,卢姮在帐子里磨了一天的胡椒粉。
第二日一早,勒沐拓在帐外见到卢姮打五禽戏,十分诧异,盯着看了许久。
第三日,勒沐拓差不多时辰从卢姮的营帐前经过,见到她干净整洁地在灶头前忙碌,陶盆里揉好的面团被她用湿润的细布盖上醒发,帐前摇晃着一排腌干的肉,甑瓮内蹭蹭冒热气,空气中满是蒸熟的粟米香。
他走过去看她,见她正在石臼里捣碎麦块曲,额间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问:“粟米酒吗?”
卢姮瞧他一眼,点头:“是。”
粟米在草原极珍贵,用粟米酿酒十分奢靡。
“从前我母亲也做过,”勒沐拓微微一笑:“她酿好了却没给我喝,掺了毒药递给了首领,只毒死了首领的一条狼犬。”
卢姮手上动作没停,闻言头也没抬:“你要喝?”
“有这个荣幸吗?”
“当然,我没准备毒死你的狼犬。”
勒沐拓露出笑容,这回是真心实意的笑:“好,我等着。”
他从卢姮的营帐离开,罗格在他身后忍不住发牢骚:“这个汉女真是稀奇古怪。”
勒沐拓很高兴,耐心回答他:“她不会寻死了。往后,她就是我们的人,明日黑水部受俘宴,你可以将我的赏赐分一半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