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见微翻身跳起,跃上红尾。红尾早不耐烦,四蹄狂踏,朝周寒迎去。一人一马,像一支从草中射出的火焰。红尾的鬃毛在夜风里扬起,彩布绳像条细长的尾焰。
周寒的马先听见了红尾的蹄声,猛地偏头,耳根倒竖,开始发躁。周寒一勒缰绳,口中低喝,想稳住坐骑。可红尾已经冲近了。红尾一见那两杆□□,登时像疯了似的,前蹄离地,仰头长嘶。那声音尖锐如刀,直震得周寒的马往后退了数步,四蹄打滑,几乎跪倒。
周寒脸色微变,不等马倒,整个人已从马背上滚下。他就地一翻,双枪在手,目光如鹰。红尾仍不肯停,朝他冲去。郁见微怕它中枪,猛地拽缰,红尾前蹄刹住,横身挡在周寒面前。
“下马了。”郁见微说,声音在风里极清。
周寒看着她,又看看红尾,忽然笑了:“沈连营的马,倒是认了个新主子。”
“它不认主子。”郁见微翻身下马,剑已出鞘,“它只认对的人。”
她没再废话。剑光一展,朝周寒扑去。周寒双枪一横,□□格剑,长枪径刺。他使的是双枪中的“母子枪”,一守一攻,枪影叠在一起,密如雨幕。郁见微第一次与真正的马下枪法对敌,只觉眼前全是枪尖,冷的、利的、带着死气的。
可她没乱。嵇雪舟教她的“先看清”,此刻像一根钉子,把她的心神钉死在周寒的双枪之间。她看清了长枪的轨迹,也看清了□□的暗刺。她开始移动。脚下像踩着风,身子左闪右滑,剑随步走,从枪影的缝隙中钻进去,近身一尺。
周寒眼中终于露出异色。他双枪太近,反而不灵。郁见微像粘在了他身前三尺处,剑光贴着他的甲缝游走。他连退七步,郁见微便进七步。第八步时,周寒暴喝一声,□□脱手,如飞梭般朝她面门掷来。郁见微侧头一让,那枪擦着她的发梢飞过,钉进身后泥土里。她没回头,剑尖已抵上周寒的喉咙。
“你输了。”郁见微喘着气,剑尖微微发颤。
周寒看着她,像要把她看穿。他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在喊杀四起的湿地里格外森冷:“你以为杀了我,白芦堡就能活?你错了。我带的不过是先头。沈照棠在野马坡后面,还有八千甲。我今夜若回不去,明日野马坡就会举兵南下。你们的生路,到头了。”
郁见微没有说话。她只把剑往前一送,剑尖刺破他颈上薄薄一层皮。周寒笑声陡止。
“生路在不在,你说了不算。”郁见微道,“我的剑说了算。”
她没杀他。她只把剑一翻,用剑脊重重拍在他太阳穴上。周寒的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
红尾从旁边踱过来,低头在周寒脸前打了个响鼻,像在说:你也有今天。
郁见微收了剑,抬头四望。湿地上已经乱成一锅粥。凌决云带人从东边杀下来,把散逃的敌军往西边赶;石大刀从乱石后截出,刀光翻卷,无人能过;公仪桑领着一群投手追着败兵喊,嗓子都劈了。
“生路!生路!生路!”
那喊声像浪,一声一声,拍在城头,又折回来,响彻整片湿地。
郁见微站在原地,满身泥血,忽然也喊了出来。
“生路——!”
她喊得又哑又亮,像把这半辈子的委屈、恐惧和不肯,全从喉咙里倒了出去。
红尾仰天长嘶,声音穿云裂雾,像在回应她。
白芦堡,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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