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拍摄从两点四十分开始,光线比上午更斜了,河面上有一层细密的反光被风推着向同一方向移动,像无数根被拉直的线在同一个平面上滑动。
林知意站在机位前面,手里那把竹骨伞已经收拢靠在椅腿边,她低头看了一眼伞柄上那道凹痕的方向,和她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旁边握钥匙时拇指停留的位置是同一个角度。
下午的戏拍了两条就过了。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的时候说了一句“这条光线留得刚好”,然后没有要求重拍。
工作人员开始收设备的时候,有人把折叠椅搬到了廊檐底下叠好,有人拉走了反光板的架子,铁脚架在青砖地面上拖出一道细微的刮擦声。
林知意没有立刻走,在廊檐底下站了一会儿。
廊檐边缘有雨滴残留的痕迹,已经干了,只剩下一层极浅的水渍轮廓。
她走回侧门前的时候,侧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比下午亮了一些——像是天窗那道光随着太阳的移动换了方向,从房间正中的位置偏移到了靠墙的那把旧椅子附近。
她站在门口没有推门,只是看着那道从门缝里渗出来的光线的宽度,估算着光落在地面上的位置正在缓慢地移动。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民宿。
堂屋的八仙桌上放着那只白色杯子,杯壁外侧没有水珠,像是被擦干过了。杯子底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三个字:“明天走。”她拿起那张纸条翻过来看了背面,背面空白的。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上楼。
楼梯的声响在她脚步下依次响起,走到中间那级的时候她停下来,因为感觉到脚底下有一块松动的地板——踩上去的时候比其他的略微下沉了一些,像是有空隙。
她蹲下来用手按了一下那块地板的边缘,感觉到板底确实有一段空隙,不大,像是什么东西被卡进去之后又被抽走了。她把手收回来,继续上楼。
走进201房间后她把门带上,没有锁。
窗台上那把黑伞还在原处,和她今天早上放的时候方向一致。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钥匙,放在掌心里。
钥匙的齿形在窗口斜照进来的光线下形成一道细长的阴影,在掌纹的沟壑之间游走。她看了片刻,然后把钥匙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窗边。
隔壁202的窗户关着,窗帘拉上了,看不到里面。但她注意到窗台上放着一样东西——昨晚那只白色杯子被收走了,现在放着一个更小的东西,看不清楚是什么,大约一枚硬币的大小,颜色偏暗。
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拿起那把黑伞走出房间。
她下楼经过堂屋的时候没有停步,走到侧门前推了一下。
门开了,光线从门缝里涌出来,比下午的时候更宽了一些,像是天窗的光已经偏移到了门前的区域。
她走进去站在天窗底下,光落在她的肩膀和一侧头发上,在身后的地面上投出一道偏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