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永兴公社的福林大队里却是一片繁忙景象。此时还没有到秋收的时候,但福林大队的田地里的稻谷却已经金黄一片,沉甸甸的谷穗把稻秆都压弯了腰。因为这是福林大队悄悄分地后的头一遭收成。地刚分到各家手里,社员们便没有再跟着公社统一的播种时令,大伙铆着劲,早早便育好了秧苗,抢着种下了一季早稻。也亏得大队靠着粮油加工站这两年挣了钱,才能出钱给大家买稻种。分完地就开始改一季稻为两季稻,大家心里说不打鼓那肯定是假的。他们这是偷偷分的地(但其实陈望早已跟谭书记通了气),要是两季稻种出来了当然皆大欢喜。但要是试种失败,稻子歉收,公粮交不上去,再把私下分地的事捅出去······福林大队就要从往日的红旗大队,变成被点名批评的反面典型。所以自打早稻秧苗落进水田,全大队人的心就一直高高悬在半空落不下来。大队上种庄稼的老把式们,没事就三三两两蹲在田埂上,凑成一堆开起田间“大会”。看秧苗长势,看泥土水份,看有没有虫害,什么时候追肥个个都把压箱底的种地经验拿了出来,更花了十二分的心思,小心翼翼伺候着这一茬早稻。虽说地分到各家各户,可大伙也没有只顾着自家地。队里还有几户老人已经过世的年轻小夫妻,从前一直跟着集体出工,从来没有独自打理一整块田地的经验,育秧、管水、追肥样样都摸不着门道。老把式们路过他们的地头,总要多停下几步,指点几句什么时候放水,怎么辨认稻虫,该下多少肥才不会烧苗。谁家忙不过来,大家也会搭把手帮衬。毕竟这地里长的不只是各家人的口粮,还拴着整个大队的荣辱祸福。然后全大队的人就这么精心伺候这一季早稻,看着它们返青、拔节、抽穗、灌浆······直到现在都挂上沉甸甸的谷穗,变得金黄一片。可这时候悬着的心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夏季多雷雨,他们必须得把稻谷抢收完,晒干放进自家的粮柜里才能真正的放心。所以这几天家家户户都在地里抢收,忙得不可开交。老陈家也不例外,虽然老二老三去了城里,老大两口子又在粮站和加工厂上班,但陈爷爷和陈奶奶还是把三家人的水田都种上了稻子。因为老大两口子早晚都会在地里帮忙,放假休息时更是一天都在地里干活。此时因为抢收,粮站和加工站都放了假,所以地里就陈爷爷陈奶奶,陈守文和刘东萍两口子在干。陈爷爷弯腰割完一行,刚要起身去喝口水,田埂上走来两个拿着镰刀的老汉,“旺仔他爷,你们就这一块地了吧?”陈爷爷用肩上搭着的毛巾擦了把汗,笑着应道:“对,就这一块了,老李你们干啥去?你们收完了?”“我们人手多,已经收完了,就过来帮你家割两刀。”陈爷爷听完也不客气,“那敢情好,干完活儿晚上正好在我家吃饭,喝两杯,这累了十来天,终于可以缓口气了。”“是啊,种晚稻都不着急了,有了这一季收成,交公粮时咱也不慌。”抱着稻谷的陈奶奶听了这话笑道:“那今晚上你们就好好喝几杯,晚些时候我就先回去做饭,哎,顺便让大福贵祥他们一起来吧。”李老汉听了直摆手,“旺仔他奶,那可不行,要是你们稻子剩得多,我们都来帮忙了吃饭没什么,你们就这么一小块地,我俩来挥两刀就拖家带口来吃饭像啥样。”另一个张老汉也笑道:“可不是,本来我俩都不该留下来吃饭的,但又确实馋你家那口好酒,所以就厚着脸皮留下来了。”陈爷爷喝完水过来,脸上挂着肉眼可见的得意,“老李老张那酒确实不错吧?”俩老汉拿着镰刀下了田,听了陈爷爷的话连忙点头。“是,你那酒确实不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酒,我和老李可沾了你的光才能喝到这么好的酒。”“哈哈哈哈,我觉得也不错,是我家老二买的。”“旺仔他爸买的啊?哎哟,旺仔他爸现在也出息啦?”陈爷爷嘴上说着话,手里镰刀翻飞,不一会就割了一大抱放在地上。“啥出息不出息的,就是在城里找了个活儿干,没有游手好闲罢了。”李老汉一脸惊诧,“在城里找了活儿干那还不出息?旺仔他爷,你这就是说来故意眼气我们了啊。”“就是,那城里找活儿多难,找到了那就是吃国家饭了咧。”陈爷爷脸上的笑容绷都绷不住,但嘴上还在谦虚,“哪里有那么容易吃上国家饭咧,我家老二自己在干事。”“自己干事?”俩老汉把手中的稻子放到地上,满脸疑惑,“自己咋干事啊?”“对啊,自己能干啥事啊?”,!“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现在能干的事就多了,自己能开饭馆,自己能去卖菜卖杂货,开裁缝店,光明正大给别人做衣服呢。”俩老汉听得目瞪口呆,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这、这不都是·····投机倒把嘛!”“是啊,这都不会被抓吗?”“抓啥呀!”陈奶奶走过来抱稻谷,听了这话笑着道:“省城现在变啦,啥都可以干了。”“变、变了?”“旺仔他奶,那你的意思是省城现在都可以自己卖鸡蛋,不、不用去黑市卖了?”最后一句李老头声音压得很低,明显还是害怕。陈爷爷见状说道:“老李,你就放心大胆说嘛,就算现在跟以前一样,你说了我还能去举报你不成?”“那旺仔他爷,这省城真的变了?黑市那套能搬到明面上来了?”“当然是真的,就是你们喝那酒,就是我家老二没要票买的,你们说这放以前不要票能买到嘛?”“买不到。”“对咯,现在省城好些东西不要票也能买到,手上要是还有票就能按平价拿,划算些,没票就只能出议价,价钱就要贵上一截。”“老天爷,省城都变成这样了啊!”两人吃惊不已。随即想到什么赶紧问道:“那北延县城呢?”“县城里还没变呢,不过应该也快了,下面不就看上面咋动嘛,省城都变了,县城还能不变?”陈爷爷道。俩人又纷纷点起头来,“说得也是,哎呀,还是有些人在省城好哇,不然我们从哪里知道这些消息哦,一年到头连县城都去不了一回。”“旺仔他爷,那旺仔他爸就是自己在开店吗?”陈爷爷听陈守进说自己开了个什么公公司,专门用来给人建房子。陈爷爷哪知道公司是个啥,但以他去首都长的见识来看,估摸着这跟开个裁缝店给人做衣服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陈守进那个“店”干活的人多了点。于是头一点,“对,开了个店。”“那可真厉害!自己当老板了!”李老汉竖起大拇指,又是一阵羡慕。“那是卖啥的呀,旺仔他爷。”陈爷爷一愣,卖啥的?总不能说让工人卖力气的吧?“卖水泥的。”陈爷爷觉得这个说法不错,反正陈守进建房子确实要倒腾水泥。但不知道是不是父子心有灵犀,他在这边刚说了卖水泥的,陈守进就感应到了开始抗议,因为他话刚说完对面路上就有人在喊他,说他家老二打电话来了。陈爷爷高声应道:“好咧,听见啦,谢谢带话啊。”说完就碎碎念叨,“这老二,一天就是个没眼力见的,知道这时候我们在田里收水稻还打电话来。”然后转身叫陈奶奶,“旺仔他奶,你去接吧,看老二要说啥事。”“嗯,这就去。”陈奶奶放下手中的稻谷,把身上拍了拍就往保管室走去。然后陈奶奶接起电话的第一句话就是,“陈老二,你不知道我们今天收稻子吗?你要是不说出件重要事的来,我和你爸就要上来给你松松皮!”“妈,那你们上来吧!”“好好好,我看你皮是真痒——”“旺仔明天就回来了。”:()胎穿七零:我靠读书带全家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