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地上的人没了声响,端看那细弱清瘦的背影,及肩短发,不是许眠还能是谁。
啪——
刺眼的灯光亮起。
身高的优势让他对许眠此时的模样一览无余。
少女披着乖顺的头发,苍白的小脸淌着泪痕,纤细白皙的双手抓住猩红血淋的生牛肉,唇色殷红,莫名生出病态颓靡的艳色。
看肉上的咬痕,吃了将近一半。
她周围麦片、牛奶,食物的包装袋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因为受惊,本就大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瞳孔却缩得针尖大小,更显得惊悚骇人,和惊恐炸毛的猫无异。
让人幻视弓背警惕的流浪猫。
温谦人神色微妙,温和的眼神看向她时,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古怪,又隐隐带着不忍和心疼。
他轻声:“小眠?”似乎怕再次吓到她,对她造成第二次伤害。
许眠不自觉松开手里的东西,将脑袋埋在胸前,屈起双膝,整个人蜷缩成球。
“别看我!”
“啪”一声响。
灯光又骤然熄灭。
四周有一瞬陷入黑暗,片刻后逐渐因冰箱微弱白光亮了些许。
许眠逃避地不断往角落挤去,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喉咙发出细微的哽咽,呢喃着:“别看我,别看我……”
温谦人目光深沉,静静地凝视着昏暗角落的小小一团,最终还是忍不住上前,屈膝半蹲在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没事,没事的……”
下一秒,她应激似的,伸出五指毫不留情挥向眼前的人,瞬间,他冷白的颈侧出现三道血痕。
刺痛传来,他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但很快,眼底浮现出更多对于少女的怜惜,漆黑的瞳孔愈发深浓。
心脏不知怎么的,忽而抽搐了下。
“别怕。”
“滚!滚开!”少女骤然情绪失控,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竖起全身的尖刺保护自己,奋力挣扎,推搡着他,本能地抗拒一切靠近自己的人。
他蹙眉,倾身将她拥到怀里,温暖干燥的大手抚摸着她瘦弱的脊背,一节一节的骨头凸起,薄薄一片。
呼吸有刹那窒住,胸腔闷堵,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又涨又难受得紧。
炙热潮湿的眼泪如珍珠般一颗一颗地滴落在他的胸口。
将他的心浸得软成一塌糊涂。
“小眠,没关系的,怪我做饭不好吃,我把你带回来就有责任照顾你,对不起,是我的错……”
“对不起,对不起……”
分明是她的问题,是她有病,无辜者是他,他却把一切揽在自己身上,不停地道歉,温声细语,仿若那明媚春日里拂过的清风,抚慰着她崩溃的神经,失控的情绪。
任由她把愤怒发泄在自己身上,他无所谓。
男人眉眼柔和,筋骨强劲的手臂圈住她,宽厚的胸膛仿佛浩瀚无边的海水裹挟着她,容纳下她所有的负能量。
她又觉得自己整个人如同浸泡在温热的羊水里,暖洋洋,抚慰着她冰冷麻木的四肢,带给自己无穷的安全感,像母亲包容坏孩子般温软仁慈。
渐渐的,许眠不挣扎了,情绪得到缓和,眼泪却依旧流个不停,安静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