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卡车沿着泥石小路颠簸着往前开的时候,扬起了一大片尘土。秦清本想关上窗户,可是日头太大,秦清看了眼司机流汗的脸颊和手臂,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任由窗户开着,车子空调坏了,虽然外面也很热,开着窗好歹还能带来几丝清凉。飞扬的尘土,带着夏日的燥热,跑进驾驶座,秦清微微皱眉,下意识地看向后座。
“妈,你还好吗?”秦清关切地问道,递过了一瓶水。
许玲点了点头,接过了秦清递过的矿泉水,喝了起来。喝了几口,方觉得喉间的干涩减轻了很多。此时,司机拐了个弯,一窗的阳光就直直地笼罩住了她整个人。她往旁边躲了躲,忍不住问道:“师傅,还有多久能到?”
“大概还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吧。过了这片工地,再往前就两个红绿灯就到了。”师傅指了指前方的施工场地,说道。
许玲微微皱了眉,从口袋里拿出一方丝帕,捂住了口鼻,往旁侧照不到阳光的地方缩了缩。司机从后视镜中瞄了许玲一眼,后座的女士虽已经是这么大孩子的妈,但保养得很好,要不是身旁的男孩子喊她妈妈,他以为她只有三十左右呢。只见她化了浅淡的妆容,穿着得体又高端的衣服,连捂着口鼻的丝帕都精致到一丝不苟。他想起一个小时前,从那片高档的别墅区接到了这对母子,说实话,他当时就觉得挺意外的。这两人浑身上下散发的高贵和疏离感,和他的卡车显得格格不入。他就觉得这样的两个人,应该坐在华贵的小轿车里,等着工人帮他们搬家,而不是亲自动手,亲自搬运。他其实很想问问,他们为什么好好地要从全市最昂贵的住宅区搬到灵湖小区。
十几分钟的路程总算是到头了,司机稳稳地踩了刹车。伴随着吱啦一声,车子堪堪停住。秦清递过了一瓶水,说了声谢谢,便下了车,给许玲开车门。许玲扶着车门,看着眼前的小区。入眼的是一片砖红色,房子不算破旧,但也不够新式,有些年代感了。甚至一楼楼梯旁的墙面上,还有几处剥落。
秦清喊了她一声,便递过了一只手,要扶她下来。许玲内心有些抗拒这个地方,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也只得迈了脚步,下了车。那一双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她仿佛能感受到有蒸腾的热气从脚底板不断往上绕,让她的心头更添愁绪。“秦清,崇远的老宅真在这儿吗?”
秦清自然知道妈妈问这话的意味儿,心头不免苦涩。他能理解妈妈的不适应,毕竟他们之前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让她突然离开那样的生活环境,来到这儿,心里难免会有落差。只是,他太小了,还没有能力给妈妈更好的生活。“妈,咱们先住一段日子,等我读大学后,有能力了,带你离开这儿。”
许玲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了一头的儿子,心想他也才十七岁,却好似一个大人一般,在宽慰她,又顿感难过。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情,她的儿子此刻应该在英国留学,而不是跟着她住进这样一个地方,读一所普通的高中。她看出了他眼里的郑重,笑了笑,说道:“没事,妈只是问问,我觉得这地方也挺好的,你看,这小区这么多楼,住了这么多人,以后别提有多热闹了。”
秦清的眼睛在她面上扫了扫,似乎想看看她是不是真心在说着这样的话。
“要我帮你们把东西搬到楼上去吗?”司机师傅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士和尚处于青春期的男孩,有些不忍地说道。
“没关系,你帮我把东西卸下来放在这儿就行了,我会搬上去的!”
司机正待说着什么,突然电话响了,是别处有了活。他看了眼眼前的母子,后面的话还是吞进了口中。待卸下所有东西后,便绝尘而去了。
这处房子是许玲故友沈崇远的老宅,这些年他的生意有了很大的起色,便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购置了新的房产,独栋的别墅,这边也就不常来住了。或许对老宅有着别样的感情,所以时不时地还会安排人过来打理一下。听沈崇远说套房里头的设备一应俱全,所以许玲和秦清这次前往也就只带了些衣物,还有一些简单的日常设备,剩下的就都是书了,整整四大箱。
“妈,钥匙给我吧,你在这儿看这会儿,我把这些东西搬到楼上去。”
许玲本想一起搬,但想着两人一起拿,楼下的东西就没人看,再者她穿了高跟鞋,也不方便,遂点了头,把钥匙递给了秦清。
秦清抱起一箱衣物,往楼上走去。楼梯是最普通不过的水泥楼梯,旁的扶手是红褐色,刷了漆,有些剥落,微微翘着。秦清抬眼往上面看了看,三层楼,好在也不是很高。楼下那些东西,十几趟应该够了吧。他埋首在箱子后,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没走几步,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了一声清亮的女声:“爸妈,我去找宋雨和韩齐玩了啊!”
“又溜,又溜,你那些作业都写完了吗?再过几天,就要开学啦,别回头又害得我们去你们班主任那儿报到!”
秦清此时正走到了二楼,马上就要走上三楼。拐角处,入眼的一条青草绿的短裤,白色的上衣,还有一头乌黑的短发。
只见那个出声的女生,拍了拍自己胸前的双肩包,义正词严地说:“爸妈,你们到底懂不懂啊,我这正是为了你们两老的幸福去奔波,去劳累啊!”
秦清抬头,看到一个围着花围裙,拿着铲子的女士跑到了门口,举着铲子就骂:“林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出去是干什么啊,你要不要把抄作业讲得这么清新脱俗啊!”
“哟,我们老虞同志的词汇量很可以的嘛!”林年笑了笑,摸了摸她家老虞的下巴,就呼啦转身,准备冲刺下楼了!哪知她一转身,看到的不是空旷的楼梯,而是一只巨大的箱子和一个黑色的人影!虽然大脑反应过来应该往旁边躲避一下,但她身子由于惯性已经直直地冲了出去。很显然,秦清也没有料到她这个突然的举动,在她转身的一刹那,他立马跳开,向旁边靠去。本意是想让她有路可以跑,哪知对面的女生,一个不稳,竟然直直地摔下了楼梯。
秦清想扔下东西去拉人,已经来不及。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响动,林年的头,狠狠地撞在了墙面上,立马就起了一个红色的大包。很快,又有两道身影从他眼前闪过,直直奔向楼下的女生。秦清有些尴尬地站在楼梯上,看着下面凄惨的画面。
林年哪里能想到这出戏码,这噼里啪啦一通滚,把她滚得脑袋晕乎乎的,回头一摸额头那山包一样的伤处,更是痛得直吸冷气。直觉让她用拿眼神去剐那个罪魁祸首。她瞪出了她自认为最有气势的眼神,狠狠地看向了站在楼梯上的秦清。
林年的狐朋狗友之约,至此,算是彻底没法去赴了。电影没法看也就算了,但是她作业没做完啊,还有五天就开学了,她可不想真的被吴青青拎到办公室好好训一顿,又谈话,又请家长的。所以,便可怜兮兮地给宋雨和韩齐打电话,让他们来家里探望探望她这个病号。她在电话那头声泪俱下的,搞得宋雨和韩齐觉得,丢下她一个人,两人自己去看最近大火的电影,十分不人道主义!遂转手了电影票,来到了林年家里,关心林年的身体,关爱林年的学业。林年啃着苹果,翻着漫画书,好整以暇地等着宋雨和韩齐的拜访。她还让他们带来了她最爱吃的冰激凌。吹着空调,看看漫画,吃吃冰激凌,虽然错过了强森的电影,也美好得没有太大的遗憾了!等了许久,就看到韩齐背着包,拿着一支可口的冰激凌走进了她的房间。
“韩齐,你拿着冰激凌出现的样子,简直太帅了!”林年说完,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冰激凌,啃了起来。
“林年,你这嘴脸倒是让我越发不忍直视了!”
林年耸了耸肩,笑得那叫一个贼眉鼠眼。等她快炫完一支冰激凌的时候,才发觉事情不对劲!宋雨怎么到现在还没出现。她看了看韩齐身后,没人,不解地问道:“宋雨呢?怎么还不来啊?”
韩齐支吾一声,然后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好像在外面聊天吧!”
“聊天,和谁聊天?”林年狐疑地看了看韩齐有些不好看的脸色,觉得事情不太简单。
“你家对面来了新邻居?”韩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而问了一个问题。
“不知道诶,来新邻居了吗?”对面以前是汪叔叔一家,不过搬家很久了,所以对面的房子一直是空着的,怎么,来新邻居了吗?林年正准备出去看看。却听到自家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了,紧接着出现了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