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生气。于是谢不尘往里面源源不断地渡去自己的灵力,可脉息毫无恢复的迹象,甚至被宋黛经脉中未彻底散去的狐毒猛然反噬。谢不尘的唇边有猩红的血溢出。“怎么办?”他沙哑着声音问,“我该怎么办?”谢不尘将宋黛的手搭在自己耳边,嘶哑着又说:“师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拧我耳朵吧,就是把我耳朵拧下来给大师兄下酒吃都可以。”该怎么办?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谢不尘还太小了,太单薄了,他想不出自己究竟该怎么办。他不是真正的无所不能。“师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谢不尘哽咽地道歉,眼眶不断有泪滚落下来,噼里啪啦淋湿了他肩上的纸人,又噼里啪啦砸在了宋黛苍白的脸上。顾既清静默地将自己贴在谢不尘的脸边,任由自己被谢不尘的泪砸得湿漉漉地无法动弹,好似有千斤重坠得他险些要碰不到谢不尘。“谢不尘。”他低声地喊。谢不尘只是抱起了宋黛的尸首,痛得不能自已,痛得嚎啕大哭。他想起了老瞎子、想起了还是太子的皇帝、想起了赤龙一族的仇恨、想起了苍朝的太平盛世、想起下山历练时见过的无数枉死冤案,最终拼拼凑凑拼出了一个无能的自己。他心有疑问,问这世间是否真正有神佛,问这上苍是否真正能辨黑白?如若真有,为何不愿眷怜世间千千万万人?为何盛世太平却仍有冤仇?为何世间苦难堆砌无穷无尽!如若真有,又为何视而不见?又为何听而不闻!天地间似乎只剩黑暗,谢不尘跪坐其中,何其微薄何其渺小,如风雨间一叶扁舟。他跪坐在其中,怀抱着尸首,恳切地盼望地渴求地祈祷神佛上苍。可这世间日日夜夜都有人在祈祷,神佛与上苍不会独独听见谢不尘的祈祷。“咚——!”“咚——!!”远处陡然有钟声传来,伴随着宫人的哭喊声。“娘娘薨了!娘娘薨了!”门外跌跌撞撞有宫人闯入,进到内殿,才发觉床榻边跪着一人。那人一身红衣,抬头望来,眼中尽是血色,犹如泣血,而怀中抱有一具苍白尸首。同一瞬,殿外有惊雷劈下!无边黑夜被劈亮,转瞬即逝的雷光映得那人的脸明明暗暗。他自上而下望来,眼中有悲悯有哀怜有不忍,更有绕骨生根深切不已的浓烈恨意。泪从谢不尘的眼尾滑落。似神似魔。宫人怔愣许久,终于吓得倒在地上,哭喊着朝殿外大喊:“来人,来人!谢不尘杀人了,来人!”“谢不尘杀了陛下,杀了娘娘,杀了太初门的仙师!”“他早已堕魔!”不远处,皇宫中地库与寝殿燃起熊熊大火,燎原般冲天而起,夜如白昼。那只狐妖逃走时还点了一把火,火用灵气燃的,凭空蒸腾而起赤龙的气息。谢不尘站在朱红宫墙上看了许久,纸人静静坐在他肩上陪伴。他捏诀将纸人烘干,忽然问:“接下来我该怎么办?”顾既清贴近他侧脸,低声说:“把狐妖捉出来,剥了她的皮,为师姐报仇,为我做挂坠,好不好?”顾既清又说:“然后我们一起把赤龙被苍朝先皇灭族的证据找出来,沉冤昭雪。师门会相信你,师尊和大师兄他们会相信你的,他们与你相处多年,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会轻易听信外界所言。”到了此时此刻,顾既清恍然发觉,从前的自己有多么天真。这些痛苦与恨意要一个少年如何承受?顾既清心痛不已。谢不尘轻轻摇头:“事情没有结束之前,我不能回去,会连累师门。”他也不会带走宋黛的尸首,他如今几乎与仙门站在对立面,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无数人来追杀他,他不能让师姐背负同他一样的骂名。太初门即日就会有弟子来此,谢不尘给宋黛施了阵法,只有太初门弟子能带回。前不久大师兄忙完宗门大比的事,正好在他们下山前闭了关,是以那时谢不尘才会搬出祝衍要扒了蛇妖的皮这种理由骗他师姐回去。他那时不论如何都应该把师姐送回去的。是他错了。“我不该在今夜出手的。”谢不尘声音沙哑,远处的火光映在他眼中,起起伏伏。“谢不尘。”顾既清贴着他的脸颊,细微地感受到他的颤抖,“这不能完全怪你,你不能太过苛刻自己,是地库里赤龙的恨意魇住了你。”顾既清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请求:“我们离开这里吧,去报仇,去做什么都好,谢不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