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外天色暗沉,一片茫茫,隐约还能听到野兽的咆哮声。谢不尘掩盖身形,往苍朝皇宫去。这时距离他被师姐用符箓送出来的时辰并没过去多久。手刃皇帝他并不后悔,只是那大妖还未彻底解决,若是再伤了师姐,谢不尘罪无可恕。他必须得回去。对不对?皇帝寝宫里里外外满是近侍和将臣,夜色深沉,夹杂着压抑的抽泣声。阿紫早就在宋黛等人闯入时就已收回狐尾,是以作为皇帝生前最受宠的妃子,理所当然地被众人簇拥着主持大局。她悲痛欲绝地抱着皇帝尸身,哀道:“诸位,那太初门的谢仙师谢不尘不知缘何堕魔,竟擅闯皇帝寝宫行刺杀之事!我已遣人前往太初门传讯,即日便昭告天下,通缉谢不尘此等魔物!”将臣顿时哗啦啦跪了一地。谢不尘刺杀皇帝之事,宫人和近侍亲眼所见,此事辨无可辨。皇帝素来有仁德美名,却在今夜被前来缉拿妖物的仙师所杀,臣子们连夜进宫,就连匈奴王子都震惊不已地来到殿外。待领旨出宫后,才有迟来些许的臣子小声议论。“真是那位谢仙师所为?前几日宫宴才见过,那样的少年天才有什么理由谋杀皇帝?”“不是说那谢不尘不知缘何堕魔了,想来那身修为说不准还是”又有人唏嘘道:“还好那日没真同那谢不尘议亲,否则岂不是被一道连累,弑害人皇可是重罪。”“娘娘,宫中已巡过一轮,地库破坏严重,有闯入痕迹,且约莫半数珍宝凭空消失。”宫人毕恭毕敬地同阿紫禀报。阿紫蹙眉,又问:“和谢不尘一同来此的太初门仙师呢,怎么之前未曾见过她?”宫人摇头说不知,许是被寝宫中异动引来。“那位太初门仙师重伤不醒,已请宫中御医前去诊治,御医回话说只怕性命危矣。”阿紫脸色阴沉,坐在黄铜镜前为自己梳发,她看着镜子的自己,沉吟片刻:“你知道该怎么处理,下去。”为了救皇帝,九尾断去两条,她的修为大退,若不是那名太初门弟子闯进来,她只怕当场丧命。她已尽余力去救皇帝,尽管没能救下,但两人间尘缘已了,恩情已了,再无所欠。阿紫垂眸,眼中有痛色闪过。若等到太初门遣高阶修士前来,狐妖身份势必会暴露,她为了助皇帝除去眼中钉杀了数人,仙门不会放过她。那么事到如今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她要把所有罪责推给堕魔的谢不尘,然后在今夜“死”去,而凶手则是谢不尘。毕竟在人们眼里,谢不尘连自己的同门师姐都能下手,何况是皇帝宠妃。思及此,阿紫手中祭出一颗珠子,她忍痛化出两条断尾,伤口处还残留着赤龙气息。珠子缓缓汲取着断尾上的残存气息。“呵赤龙又如何,早就灭族的丧家之犬罢了!”“”皇宫红墙下到处是巡逻士兵,森严肃穆,还有埋首走动的各宫宫人。夜色中,谢不尘敛了身形,匆匆往洗华殿去。尽管他已竭力赶回苍朝皇宫,但路上仍然耗去不少时间。殿中恰好有几位宫人提着盒子从中走出,谢不尘脚步一滞,心中不安达到极点。他隐在梁下的阴影中,等到那几位宫人错身离开后,才飞快跃身往洗华殿里去。纸人坐在肩上,敏锐感知到谢不尘紧绷的情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手搭在他脸边。殿门无声推开又合上。洗华殿里的玉珠还亮着,光线惨白地映在谢不尘脸上,安静不已。越往里走,越是死寂,连呼吸声也无。谢不尘原还飞快的脚步渐渐放慢了,他问:“小青,师姐会没事的,对不对?”顾既清做不出回答,他只能低声地喊着谢不尘的名字,用纸手轻轻拍着谢不尘的肩膀。“说不准师姐其实不在里面。”谢不尘说,“师姐或许换了别的宫殿歇息,又或许已经回了太初门。”他这样说着,脚步缓慢却始终没有停下过。薄纱遮挡着床榻,隐隐约约能看出人影,那上面确实躺着一人。谢不尘僵硬地弯起嘴角:“小青,那个人铁定不是师姐,说不定是别人临时占了洗华殿。”下一息,他将那薄纱挑起——露出了宋黛苍白的面孔。是否真正有神佛谢不尘的手指微不可见地颤抖着。他嘴角僵硬的弧度还没下去,脸上表情似哭似笑。薄纱被彻底挑开,他跪在低矮的床榻边,小心翼翼地将指尖搭在宋黛的脉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