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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开始（第1页）

三天后，韩道镇摸清了朴明俊的固定行程。

每周三，朴明俊下午门诊结束后，会先回一趟办公室，换上便装。不是随便什么便装，是固定的深灰色西装，配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像是赶赴某种只属于夜晚的仪式。

然后他会从医院后门离开。那里没有出租车停靠点，也没有公交站。一条窄窄的后巷，被两只半满的垃圾桶和几根交错的电线填满。他每次走到巷口，都会左右看一眼，再快步穿过马路，朝街对面一家高级酒吧走去。

那家酒吧没有招牌。门是一整块深色玻璃，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见。门边站着一个穿黑衬衫的侍应生，每次看到朴明俊，都微微弯腰，替他拉开门。

韩道镇在街对面连续蹲守了三个周三。

他发现每一个周三晚上，朴明俊都会和一个中年男人见面。那个男人总是先到，坐在靠里侧的卡座上。朴明俊进去时，两人不握手，不寒暄，像一对已经足够默契的生意伙伴。

韩道镇没有急着靠近。

他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代步车，停在酒吧斜对面的树荫下。车窗贴了膜，从外面看不进去。他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一台小巧的相机。长焦镜头透过车窗，像一只耐心的猎眼。

第四个周三，他终于拍到了那个男人的正面。

照片被崔由美处理、放大、比对。

“确认了。”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崔康硕。康泰医疗器械社长。过去四个周三晚上，他都在这家酒吧和朴明俊见面。”

韩道镇“嗯”了一声，收起相机，目光落在远处酒吧的玻璃门上。那扇门刚好打开，朴明俊和崔康硕一前一后地出来。崔康硕拍了拍朴明俊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催促。朴明俊低着头，搓了搓手，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们道别。一个上了黑色奔驰，一个上了白色凯迪拉克。两辆车朝相反的方向驶离。

“谈了什么，听不到。”韩道镇说。

“不用急。”张成哲的声音加入频道，沉稳而缓慢，“人只要见面，就一定有痕迹。”

林秀贤提供的线索在第二天早上被吴美静重新提了出来。

她在整理林秀贤的第三次陈述录音时，发现了一处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录音里，林秀贤说：“小艺进手术室之前……我在走廊里听到朴明俊和一个护士说话。他说……‘这批材料只能凑合用了’。”

吴美静把这段录音截下来，反复听了十几遍。背景音很杂，有推车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有空调外机的嗡鸣，但朴明俊这句话咬字清楚，尤其是“凑合”两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把这个发现写在白板上，用红笔圈了起来。

张成哲站在白板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一个医生在手术前说‘材料只能凑合用了’。”他慢慢说，“这说明他不是不知道材料有问题。他不仅知道，还做好了出事的心理准备。”

“所以这不是一个人的罪。”韩道镇接过话，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有重量，“是有人制造伪劣材料，有人采购，有人默许使用，有人动刀，有人善后。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在同一张网里。”

“一条完整的利益链。”张成哲把白板上的几个关键词用线连起来：康泰医疗——崔康硕——不合格耗材——民成医院——朴明俊——小艺。

那条线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在小艺的名字上。

当天晚上，韩道镇正式接下这单委托。

他没有说“我接”。他只是走到基地那面剪报墙前，从盒子里取出一张新的便签纸，用黑色马克笔写了几个字。

“小艺案：开始。”

他把便签贴在小艺那张画着彩虹的画的复印件旁边。那张画，是林秀贤昨天拿来的。她说想把女儿的东西留一份在这里，跟那些剪报放在一起，当作一个见证。

韩道镇站在墙前，看着那张画。

画里的小艺，眼睛大得夸张，嘴巴弯成一个月牙，手里牵着妈妈的手。旁边画了一朵云，云是七种颜色，像一条被孩子揉碎的彩虹。

他伸手在画框边缘停了一下，像是在摸一个不存在的小孩子的头。

然后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叔叔帮你找回来。”

他的声音像是对画里的孩子说的，也像是对很多年前另一个孩子说的。

第二个周三，行动开始。

韩道镇换上了代驾司机的行头：深色衬衫，黑色马甲，胸前挂着一张代驾平台的工牌。头发梳成三七分，鼻梁上多了一副平光眼镜。整个人像被揉开了一样，攻击性收敛到了几乎看不见的地方。

那辆黄色出租车换成了代驾平台统一配备的折叠电动车。他站在酒吧对街的巷口，低头看手机，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等单司机。

二十二点十四分，朴明俊从酒吧出来，步态比前几周更虚浮，像是喝得不少。他站在玻璃门前，眯着眼在手机上叫代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