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道镇没有犹豫。他从清洁间出来,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防火窗,对着行政楼的后院。他推开窗,下面的地面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他翻身跳了出去。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他提前收腹、蜷身、屈膝,落地瞬间一个前滚翻,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但左边肩膀重重地擦在了墙角的一根铁管上,冲锋衣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渗了出来。
他咬了一下牙,没有发声。
“怎么样?”崔由美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
“没事。”韩道镇已经站起身来,快步朝暗处移动,“走了。”
身后,几束手电光从行政楼里射出来,在黑暗中乱扫了一通,最终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他翻过医院后墙,消失在首尔的夜色里。
回到基地时,已经快三点。
吴美静什么都没说,把急救箱打开,示意韩道镇把衣服脱下来。韩道镇犹豫了一下,还是脱掉了外衣,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短袖。左臂的伤口不深,但长度有十公分,像一条被拉直的红线。
吴美静用碘伏消毒,然后开始缝合。她的手法很稳,每一针都精准得像机器。韩道镇的表情没有变化,偶尔肌肉微微绷紧,仅此而已。
缝合到一半,姜必胜从楼下走上来,靠在一旁看,眉头拧着。
“让保安追了?”他问。
“嗯。”韩道镇没抬头。
“早知道该我去。”
“你去会动手。”韩道镇说,语气不咸不淡。
姜必胜嗤了一声,却没反驳。
吴美静剪掉线头,用纱布盖住伤口。她抬头看了韩道镇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别沾水。明天我帮你换药。”
“嗯。”
韩道镇拿起衣服准备穿上,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一拍。吴美静帮他拉了一下袖口,这时她看见了他背上的一些痕迹。
那是几道很旧的伤。
左边的肩胛骨下方有一条约八公分的疤,已经淡成浅褐色。右腰上方有一块不规则的凹痕,像被什么很钝的器物击打过。后腰下侧几道细长痕,像某种刀伤。
她不是第一次看。但这一次,她的目光停住了,因为韩道镇忽然开口说话,声音很低。
“我姐姐的事,跟医疗器械回扣也有关系。”
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姜必胜站直了身体。崔由美从屏幕后面露出一双眼睛。张成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咖啡杯,没有往里走。
韩道镇背对着众人,声音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拖着一道旧伤:
“那时候我还小。她心脏不好,做了手术。手术本身没问题,但后来医院换了便宜的耗材。术后感染,越来越严重。我们去讨说法,医院说‘我们尽力了’。连医疗事故鉴定都做了,拖了快两年,最后说没有证据。”
他停了一下。
“后来才知道,那批耗材的供货商,跟康泰用的是同一家东南亚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