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明俊的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他骂了一句粗话,猛地睁开眼睛,抓起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用力一划。
“喂!”
他的语气很差,但下一秒就变了。
韩道镇不需要偷听。车厢里的空间太小,朴明俊又喝了酒,声音像是加了扩音器。
“下周……下周我看看排期。你也知道最近风声紧,那个女人的事情还没摆平,我不能再冒险。”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朴明俊有些烦躁地换了个姿势。
“我知道,我知道。那批货到了就手术,总行了吧?我再排三台,不,四台。但是价格,对,崔康硕,你听好,价格不能再压了。上次那批材料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是冒了多大风险……”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像是酒醒了几分,终于想起来前面还坐着一个陌生人。他飞快地看了一眼驾驶座,韩道镇正专心开车,目光直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朴明俊压低声音,把手机换到另一侧耳朵:“回头见面再说。别在电话里讲了。”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韩道镇把车停在龙山一栋楼下时,朴明俊已经又闭上了眼睛,头歪向一边,呼吸粗重而紊乱。韩道镇下车,拉开后座车门,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朴先生,到了。”
“嗯……好。”朴明俊撑着座椅坐起来,摇了摇脑袋,从车里踉跄着迈出去。
就在这时,他的西装外套口袋勾到了门锁的边沿,身体一歪,一个小瓶子从口袋里掉出来,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塑料声。
韩道镇低头去看。
那是一个棕色的药瓶,标签已经磨损,但还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镇静催眠类)”。瓶身不大,正好可以握在手心里。瓶盖没有拧紧,几粒白色药片从瓶口散了出来,滚进了车底。
朴明俊好像没有察觉。
他站直身体,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大概是酒意太浓,竟没有发现掉了东西。他朝韩道镇摆摆手:“不用扶了,我自己能走。”
然后他转身往公寓大门走,步子虚浮而急促,像要尽快逃离什么。
韩道镇没有叫住他。
他缓缓蹲下来,捡起那个药瓶,又伸手从车底摸出两粒散落的药片,放在掌心看了一眼。白色的,圆形,表面没有刻痕。
他掏出手机,对着药瓶和药片拍了几张照片。
等朴明俊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大门里,他才直起身,走向车后。朴明俊的车停在一旁,像一头黑色野兽,沉默地伏在夜色里。
而就在几步之外,另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轿跑停在专属停车位上,车牌末端挂着两个显眼的零号。车身锃亮,车窗紧闭,车顶在路灯下反射出一层冷光。
韩道镇看一眼车牌,发了条信息给崔由美。
“查这辆车。”
然后他坐进朴明俊的车里,重新发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崔由美的回复:“已经在查了。另外,录音模块你打开没有?”
韩道镇按了一下耳朵里的无线耳机,低声说:“全部录下了。”
“清楚吗?”
“每一个字。”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韩道镇踩下油门,车子驶离龙山一栋,汇入空荡的街道。
后座上,朴明俊残留的酒气和药味在冷风中一点点消散。
但录音文件里,有一句话正在被永久地保存下来,像一根针,插在某个即将崩塌的东西上:
“上次那批材料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是冒了多大风险……”
凌晨一点四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