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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上的对话（第3页）

她开始说第二遍。

这一次比车上说得好，更完整，更冷静。她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压住情绪，把每句话都当成一根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空气里。张成哲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从不打断。

等到她讲到金瑞镇说“发不出去的数据等于不存在”时，张成哲的笔停了一瞬。他抬头看了韩道镇一眼。韩道镇的目光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之间有一个极短的眼神交换，像什么话在空气里递了过去。

然后张成哲继续低头记录。

“最后一个问题。”张成哲合上笔记本，看着林秀贤，“你相信你女儿是被人害死的吗？”

林秀贤抬起头，目光笔直地看回去。

“我相信。”

张成哲点点头，把笔记本收进口袋，站了起来。

“好。林女士，我们接下你这个委托。但在开始行动之前，我们需要先调查清楚。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一定帮你，不把你女儿的公道讨回来，不会停。”

林秀贤的嘴唇抖动着。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那个词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最后她只是重重地弯下腰，额头几乎贴到膝盖上。

“拜托你们了。”

她的声音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张成哲送林秀贤去了基地里的一个小房间休息。

她大概是很多天没有睡过整觉了，躺下后不到五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吴美静给她盖了一条薄毯，又调暗了灯，轻手轻脚地走出来。

张成哲回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崔由美已经坐在了那面剪报墙对面的工作台前。她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翻飞，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屏幕上的窗口一个一个弹出来，又一个个消失。

“找到了。”崔由美头也不回地说。

“什么程度？”张成哲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朴明俊，五十三岁。民成医院心外科主任。首尔大学医学院毕业，十年前加入民成医院。公开论文十二篇，学科专长是‘微创心脏手术’。近五年手术量全国排名……第八。”崔由美按了几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一张证件照。照片里的朴明俊西装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一个标准的、没有温度的微笑。

“医疗事故诉讼记录呢？”韩道镇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零。”崔由美说。

“零？”张成哲皱眉。

“对。公开可查的诉讼记录是零。”崔由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但这不对。一个手术量这么大的医生，五年零诉讼，要么他真的是神，要么……”

“要么所有案子都被压下去了。”韩道镇接过话。

崔由美没说话，又调出了另一个窗口。上面是一份医疗事故投诉统计表，来源不明，但数据非常清晰。民成医院心外科的投诉量在近两年内集中爆发，超过了同级别医院平均水平的三倍。但无一例外，这些投诉都在“协商阶段”消失了。

“有人给钱，有人闭嘴。”张成哲慢慢说了一句。

韩道镇走到屏幕前，看着朴明俊那张证件照。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双眼睛上，那双眼镜片后面的、毫无温度的眼睛。他的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

“查他身边的人。家人、助理、情人、司机，所有他每天接触的人。”韩道镇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布置一次普通的出车任务。

“已经在查了。”崔由美打开另一个窗口，“他妻子叫尹淑敏，四十八岁，全职主妇。有一个女儿，在美国读大学。还有……”

她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贴在墙上。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很刁钻。画面里，朴明俊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身边跟着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一家私房菜馆。

“这是昨天拍的。”崔由美说，“那个穿蓝西装的男人，叫崔康硕。康泰医疗器械的社长。”

张成哲和韩道镇同时看向那张照片。

窗外的夜更深了。远处高架桥上有车经过，灯光像一把钝刀，从墙上割过去，正落在朴明俊的证件照上。那张微笑的脸，像在昏暗里微微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