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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走廊（第3页）

不是第一回了。但这一次她没有闯进去。她只是蹲在太平间外的走廊拐角，背靠着冰凉的水泥墙，额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白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忽明忽暗，像有什么东西在灯管里挣扎。

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垃圾短信。

她又把手机放回去。手指碰到那张金瑞镇给她的名片，名片还在，只是边角已经磨烂了。

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没抬头。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面前。

她看见一双黑色的皮鞋，鞋头对着她，擦得很干净。再往上，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裤脚挽了一圈，露出的脚踝上有一道旧疤，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您需要车吗？”

声音很低，从头顶落下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林秀贤慢慢抬起头。

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三十岁上下，黑发有些长，垂在额前，遮住了一部分眉眼。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是两颗打磨过的石头。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样东西，让林秀贤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个人认识她，又或者，认识她此刻的这种痛。

那是一闪而过的。快得几乎没有。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来。

“我知道你女儿的事。”

这句话像一只手，把她从冰冷的水底拽了出来。

她喉咙发紧，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他侧过身，让出身后那条昏暗的走廊。

“走吧。这里太冷了。”

他朝出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她。那眼神很平静，像深秋夜里没有风的海面。

林秀贤撑着墙站起来。膝盖一阵刺痛，她踉跄了一下，男人没有伸手来扶，只是站在那里等。

她抓起地上的包，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地下二层的走廊，经过一扇扇紧闭的门。冷气从门缝里渗出来，像很多只冰凉的手指，从她小腿上滑过去。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

出口处，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停在斜坡上方。车顶的灯箱亮着，在夜色里格外突兀，像一颗被人遗忘的、还在发光的星星。

男人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在某个极短的间隙里，移向了她身后。林秀贤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太平间走廊深处的一片漆黑。

什么都没有。

可她不知道，那一瞬间，韩道镇看到的不是那扇门。

是他自己的过去。是很多年前，另一家医院，另一条走廊。另一个死在手术台上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也有一个像林秀贤一样，跪在门口哭到失声的家人。

那个女孩子，是他的姐姐。

“上车吧。”

他的声音很淡，像在说给自己听。

林秀贤坐进了后座。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响得像一记轻轻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