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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走廊（第2页）

三十出头，穿着皱巴巴的卡其色衬衫，脖子上挂着一个旧单反，像刚从哪里跑回来。他点了一杯冰美式，又给林秀贤点了一杯热茶，然后掏出录音笔放在桌上。

“我已经做了一些初步调查。”金瑞镇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扫描文件，“民成医院过去两年，心外科手术的死亡率异常偏高。但是这些数据都被拆散了塞进不同的报表里，不仔细拉通看根本注意不到。”

林秀贤看着他，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所以……小艺不是第一个？”

金瑞镇没有正面回答。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合上电脑，压低声音：“林女士，我跟你说实话。你的案子，我有兴趣。但你能不能保证，把你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不要有任何隐瞒？”

“我没有任何隐瞒。”

金瑞镇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先回去吧，我再查两天。有进展我会联系你。”

林秀贤把名片收好，像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两天后，那根稻草断了。

金瑞镇的电话打来时是晚上十一点多。林秀贤坐在小艺房间门口的地板上，手机震动了很久，她才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很沉重，像含着一口吞不下去的东西。

“林女士……抱歉。这个报道暂时做不了了。”

“为什么？”

“上面直接压了。我跑了所有能跑的路，没有一家敢发。民成医院背后的关系网，比你想的大得多。”金瑞镇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有明显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们说，如果这个稿子发出去，会有‘严重后果’。不只是我，连我们编辑室都保不住。”

“你手里不是有数据吗？”

“数据在我这有什么用？发不出去的数据，等于不存在。”

林秀贤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滑下来。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金瑞镇最后说了一句：“林女士，我理解你。但我也有家人。”

电话挂断了。

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

林秀贤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手机自动息屏，整个房间只剩下窗外的月光，冷冷地铺在地板上，像一层霜。

三天后，民成医院正门。

林秀贤站在医院门前的花坛边，双手举着一张纸板，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写着两行字：

“还我女儿。”

“民成医院手术杀人。”

纸板很重，她举了两个小时后手臂开始发抖。九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下来，汗水从额角渗进衣领，后背湿了一大片。

保安来了，先是礼貌地请她离开，然后开始推搡。她摔倒在地，纸板掉在地上，上面印了半个脚印。她爬起来，捡起纸板，重新举起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拍照，有人窃窃私语。她听见人群里冒出一句：“是不是想讹钱啊？”

那个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扎进她耳朵里。

她转过头去找那个说话的人，看到的是一张张模糊的脸。所有人都在看她，又都没有在看她。他们在看一个“闹事的女人”，而不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

一个年轻保安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旁边拖。她的膝盖撞在花坛边沿上，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她没喊疼，只是死死地抓着那块纸板，指节发白。

保安队长走过来，压低声音对她说：“你要是不走，我们只能报警。你想想，你以后还想不想给你女儿讨个说法了？闹成这样，谁还会帮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她最软的地方。

她松开了手。

纸板被保安拿走了，折成两半，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她站在花坛边，看着医院大门上那六个金色大字，在夕阳下反射出灼眼的光。她忽然觉得，这整个城市都是那条冰冷的走廊。她在这条走廊里走来走去，找不到一扇能打开的门。

那天晚上，她去了太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