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在外面等我吗?”
“会的,妈妈就在门口,哪儿也不去。”
小艺笑了。嘴角被手术帽勒得微微上翘,像在做一个鬼脸:“那我醒了第一眼就能看到妈妈。”
自动门合上了。像一道闸,隔开了两个世界。
林秀贤站在走廊里,穿着医院发的蓝色隔离服,脸被口罩遮去大半。她坐不下来,也站不住,只能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走。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又一点点热起来。
四个小时后。
朴明俊走出来,摘下口罩,说“我们已经尽力了”。
林秀贤没有看见的是,朴明俊走出手术室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拐进消毒间,用消毒液反复搓洗自己的两只手。搓了很久,搓到手背发红,像要把什么东西从皮肤纹路里抠出来。
现在。九月十七日,下午三点。
林秀贤站在民成医院行政楼三楼的走廊里,手里攥着一张空白的“手术记录查阅申请表”。
院办的人说:“内部资料,不外借,不复印。有异议走法律程序。”
她问:“什么是法律程序?”
那人笑了,没回答,按了电梯,把她请了出去。
她去了院长办公室。门关着。
她敲了敲门。没回应。她又敲,加重了力道。
保安从楼梯口小跑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把她往电梯口拖。她的膝盖在瓷砖地面上磨出了血印,嘴里还在喊:“让我见院长!我女儿死了!你们把手术记录给我!”
没有人理她。
她跪在院长办公室门口,从下午三点跪到晚上七点。膝盖破了,血渗出来,和地砖上的水渍混在一起。路过的医护有人低头快走,有人转过头不看她,只有一个保洁阿姨悄悄放了一瓶水在她旁边。
晚上七点零六分,保安把她拖出了行政楼。
她摔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手掌擦破了,纱布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天已经黑了,远处办公楼顶的红色信号灯一下一下地闪,像一颗忘了怎么停的心脏。
她终于哭了。
无声的哭,整个人蜷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想起小艺今天早上拉钩时说的话。想起小艺说“医生叔叔的手在抖”。想起朴明俊说“全国前三”。想起那扇合上的自动门。
她想起自己签下的那个名字。
然后她把额头贴在地上,对着水泥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小艺,妈妈对不起你。”
夜风从停车场外面灌进来,带着九月的燥热和柏油路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