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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艺（第2页）

五分钟后，林秀贤被叫进诊室。

朴明俊坐在宽大的红木桌后面，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他身后墙上挂着一排锦旗和合影，照片里的他站在各种领导旁边，笑得像一尊佛。

他只看了彩超报告一眼，不到三秒。

“房间隔缺损，八个毫米，中大型。”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停顿，像在播报一段录音，“如果不及时手术，三到六个月内可能引发心衰。到那个时候再想做，风险翻五倍不止。”

林秀贤感觉后颈像被人浇了一桶冰水。

“医生，是不是一定要手术？她才九岁，平时跑步跳绳都没事，怎么会……”

“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朴明俊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压下来，重得像一堵墙，“彩超在这，数据在这。你可以不签字，但你要想清楚，是现在就做，还是等哪天孩子突然晕倒，再被急救车拉回来。到时候别说手术了，能不能活着送到医院都是问题。”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林秀贤低头看看小艺。小艺坐在诊室角落的塑料凳上，晃着两条腿，正翻看一本小册子。她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只是偶尔抬头看妈妈一眼，眼睛弯弯的，像是在说“妈妈别担心”。

林秀贤的嘴唇抖了抖：“那……手术危险吗？”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朴明俊把一叠文件推到她面前，翻到最后一页，笔帽已经摘下来递过来了，“但小艺年纪小，身体底子好，恢复起来快。民成医院心外科的手术量，全国前三。你出去打听打听。”

他说“全国前三”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像是某种节奏。

林秀贤接过笔。笔杆很滑，是朴明俊手掌上的汗。

她签了。

字迹歪歪扭扭，像一条被踩断的蛇。

“明天早上七点第一台手术。”朴明俊把同意书收回去，没有再抬头看她一眼，“今晚禁食禁水。去办住院手续吧。”

走出诊室的时候，小艺拉着林秀贤的手，小声说：“妈妈，我刚才看到医生叔叔的手在抖。”

林秀贤一愣：“什么？”

“他拿笔的时候，手在抖。”小艺比划着，小小的手指在空中轻微地颤，“就像我跑完两百米之后，拿水壶那样。”

林秀贤回头看了一眼诊室的门。

门已经关上了。

她当时没有多想。

如果她多想了，如果她拉住小艺转身就走，如果她带着小艺去第二家医院再查一次——

可惜没有如果。

九月十七日，早上六点四十。

小艺被换上了白蓝条的手术服。衣服太大了，袖口卷了三道，堆在手腕上像两个馒头。她躺在手术推床上，被护士推着穿过走廊，头顶的日光灯一盏接一盏地滑过去。

她忽然喊了一声：“妈妈！”

林秀贤从后面追上去，抓住小艺的手。那只手又小又软，手背上已经打好了留置针，胶布缠得鼓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