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没有多问。他回到前堂,叫来两个伙计,当着药铺方向的声音传了几句闲话。一个伙计说“东厢那批货明日一早出仓往北”,另一个回“那批樟木箱存了三日,也该走了”。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透过敞开的门板送到街对面。
说完,王掌柜让伙计关了一扇门板,留一扇开着。他自己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拨得慢,珠子碰撞的声响一记一记传出去。
药铺门口的矮个伙计站起来,朝粮行方向看了几眼,转身进了铺子。
沈渡坐在柴房里,门缝卡着一根草梗,从那道缝里能看见通往前堂的走廊。他没有动,刀在孙大柱手里,他自己身上只剩了一把折刀,刀片短,刀刃薄,削东西可以,对敌不够用。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天色完全黑透,街上灯光从门缝漏进院子。沈渡听见前堂有人在说话。不是王掌柜,是另一个声音,平,没起伏。
“掌柜的,借一步说话。”
王掌柜的声音:“你是药铺新来的吧?有事?”
“有位官人让我来问,您铺里收了一批樟木箱,想看看货。”
王掌柜顿了一下:“货是人家寄放的,我做不了主。你要看,得等寄货的人来。”
“他来了。”
沈渡从柴堆里站起来,双手插进灰粗布短褂的口袋里,走出柴房,穿过院子,走进前堂。
前堂油灯下站着两个人。王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手按在算盘上。药铺的矮个伙计站在柜台前,腰间没带兵器,但肩宽,站姿重心在左脚,惯于拔刀的人才会这样站。
在矮个伙计身后,门板边靠着一个穿青布直裰的人。陆青。
陆青比沈渡上一次见时瘦了些,颧骨更突出,左颊多了一道新结痂的划痕。他手里没有拿刀,双臂交叠抱在胸前,看着沈渡从后院走进来。
“你到了。”沈渡站到柜台另一侧,与陆青隔了五步远。
“我今日午后到的。”陆青说,“从徐州骑快马过来,四百里,换了三匹马。你在丰县雇的那个赶车的,用的车辙印在单县北面我就认出来了。”
矮个伙计往旁边退了两步,让开两人之间的空档。
沈渡靠在柜台上:“你既然认出了车辙,为什么不在路上动手?”
“我要看箱子进了谁的铺子,才知道你打算把东西往哪送。”陆青放下手臂,“你现在告诉我,箱子里是什么。”
“你看过船底那个匣子的内容。”
“看过。”陆青说,“抄的,半篇,缺头缺尾。我看不懂。”
“你看不懂,是因为那半篇是废本。真正的正文在我地窖里。”沈渡说,“你既然找到这里了,不如跟我下去看。”
王掌柜在柜台后面开口:“沈东家……”
沈渡抬手止住他的话,看着陆青:“我一个人下去拿,或者你跟我一起下去。你看完东西,自己决定接下来怎么走。”
陆青看了沈渡片刻,转身对矮个伙计说:“你在门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