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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西郊（第1页）

卯时刚过，沈渡推醒孙大柱。两人就着冷水吃了半块饼，把箱子装回车上。骡子喂了一把干草，孙大柱套好轭，赶车出了废窑。

小路沿水渠向北延伸。路面窄，仅容一车通过，两旁是菜地，种着葱蒜和白菜。浇地的老农蹲在渠边，看了马车一眼，继续低头舀水。

走了约一个时辰，小路汇入一条稍宽的土路。路北面远远露出一片灰瓦屋顶，屋顶后头竖着一座阁楼。孙大柱抬鞭指了指：“济宁西郊的菜市口，从那边绕过去就是西门。”

沈渡策骡走到车前：“不进西门。城外有没有安静的地方落脚？”

孙大柱想了想：“西门外三里有个旧码头，早几年废了，只剩几个石墩和一间看水的屋子。平日没人去。”

“去那里。箱子先不进城，等王掌柜的消息。”

马车拐上土路，避开了菜市口的方向，从一片杨树林边绕过。林后果然是一条干涸的水道，水道边砌着几排青石墩，石缝里长满野草。岸边一间矮屋，门板歪斜，屋顶瓦片缺了不少，但墙体还完整。

孙大柱把车停到矮屋前。沈渡下骡，推开矮屋的门，里面空荡荡，只有墙角堆着半截朽木和几片破陶片。地面干爽，阳光从屋顶破洞漏进来，照出浮尘在空气里浮动。

他把两只箱子从车上搬进屋，放在墙角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孙大柱把骡车拴到杨树荫里，喂了牲口，走回屋门口蹲下。

“我在这里看着货。”孙大柱说，“你进城去找王掌柜，越快越好。我一个人守着，出了事就跑。”

沈渡把短刀从袖中抽出，递给孙大柱：“你拿着。我空手进城，若遇到盘查不惹眼。”

孙大柱接过短刀，掂了掂，塞进腰带里。

沈渡出了旧码头，沿土路向东走了三里，拐上济宁西门外的官道。城门开着，进出的人不少，挑担的、赶驴的、挎篮子的，络绎不绝。城门口没有设卡，只有一个老卒靠在墙边晒太阳。

沈渡垂着眼进了城门，脚步不快不慢，跟在两个挑菜筐的农人后头。进城之后沿主街走了片刻，拐进一条偏巷，穿过巷子到了南门内街。王家粮行的招牌在街中段，黑底金字，擦得干净。

粮行门板全开，里面堆着几摞米袋，柜台上放着一杆大秤。王掌柜正在柜台后拨算盘，一个伙计蹲在门口簸豆子。

沈渡走到柜台前，把王掌柜给的钥匙放在算盘旁边。

王掌柜抬头，看见钥匙又看见沈渡，放下算盘，从柜台后走出来，把钥匙扫进掌心。“东西到了？”

“在西郊废码头。”沈渡说，“现在能搬吗？”

王掌柜摇头：“白天不行。斜对面那家药铺子，昨天开始换了新伙计，整天坐在门口晒太阳。不是本地人，手脚摆得太规矩。”

“陆青的人？”

“拿不准。但药铺子开了十年，老伙计姓刘，我认得。新来的这个不是刘家亲戚。”王掌柜压低声音，“天黑之后，我让粮行的两个伙计从后门出去，走小巷绕到西郊接货。你跟我回后院，换一身衣裳，别再穿这件青布长衫。”

沈渡跟着王掌柜进了后院。院子里晒着几簸箕红枣，墙角靠着一副磨盘。王掌柜从屋里取出一件灰粗布短褂、一条黑布裤子，又翻出一顶旧草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