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间穿过来,吹得我耳朵根有点热。我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他这几句话闹的。
“我把道袍弄脏了怎么办?”我转移话题。
“嗐,洗洗就干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一件穿了多年的道袍,在他眼里真的就只是一件衣裳。可我又想起那天晚上他离开的背影——他走得很慢,很从容,像是从不着急去任何地方。
也是,他有什么好着急的?日子那么长,他每天只需要念经、扫地、吃一碗辣面。
4
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走到山下的小镇,他停下脚步:“您住哪边来着?”
“XX宾馆。”
“那我送您回去。”
“你送我?”我看了他一眼,“你住山上,我住山下,你送完我,还得再爬回去。”
他挠了挠头:“嗐,我正好饭后散步。”
“你还没吃晚饭呢。”
“……”他笑了一下,“那顺路去面馆吃个晚饭,再送您回去。”
我站在路边,看着他把手插在兜里,歪着头冲我笑。这个人总是这样:明明是他在将就我,却非要把话说得好像是顺路、正好、顺便。
“走吧。”我说。
他跟上来的脚步快了一些,和我并肩走着,中间只隔了半臂的距离。这一次我没再刻意拉开,也没想“任务”的事。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面馆里,老板娘看见我们又一起进来,笑得一脸了然:“小道长,还是老样子?”他应了一声:“哎,老样子,这姑娘还是少放辣。”老板娘笑嘻嘻地冲我努了努嘴,转身进了厨房。
我坐在他对面,低头看菜单,假装没注意到老板娘的眼神。
“王也。”
“嗯?”
“你明天……还下山吗?”
他抬起头,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我看他愣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地弯起来,眼底也带了笑。
“下山。”他说,“反正也没什么事。”
我低下头,假装在看菜单上的字,嘴角却压都压不住地翘起来。
那天晚上我回到旅馆,还是没有睡着。但这一次,我没有数羊,也没有翻来覆去。我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走马灯一样地过他那句话——“您是头一个。”
他说的到底是“第一个被他带上山的人”,还是“第一个让他愿意下山的人”?
我拿不准。
但我知道,我开始盼着明天了。
窗外月光很好,山路上安安静静的。我看着那扇窗户,忽然想,他今晚回山上的时候,会不会也看一眼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