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赛之后那几天,高二三班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变化最明显的是课间。以前课间沈砚的座位旁边围的人最多——聊游戏的、约球的、借作业抄的,还有陆青青从高一跑上来送零食顺便打听八卦的。
但最近林跃发现,那些人来的次数少了。倒不是沈砚赶人走,而是他自己总在课间往外跑。去饮水机接水,一去五分钟。去厕所,又去五分钟。去办公室送作业本,送完不回来,在走廊窗台边靠着吹风。
每次回来的时候,他的目光都会先扫一眼教室右边第三排的位置。
速度很快,快到如果没人在注意根本发现不了。但林跃在注意。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注意。可能是因为陆青青那天拍着他肩膀说"你替我看着点我哥",也可能是因为——他觉得沈砚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那个"不太一样"说不清是哪里,但就是有哪儿动了。
其实沈砚每次出去再回来,目光扫过的地方只有一个:江屿。
江屿坐在那里,大多数时候低头看书或者刷题。偶尔也趴着睡觉,下巴搁在胳膊上,脸朝着窗那边,只剩一个后脑勺露在外面。
沈砚路过的时候,余光能看到他后颈上那颗很小的痣,贴着发际线,深褐色的,被日光灯照得看不真切。
沈砚看了好几次才确认那颗痣真的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意这种事。
更让他不自在的是,江屿好像完全没有被那天篮球赛的事影响。
纸条送出去之后就石沉大海了,没有后续,没有追问,也没有"你看了吗"之类的暗示。
江屿该干嘛还干嘛,上课记笔记、下课刷题、中午去食堂吃饭——他吃饭是一个人,端着托盘坐在角落里,吃得慢条斯理的,吃完把餐具送到回收处就走了。
沈砚那天中午假装打饭排队,从食堂那头绕到那头,看了江屿吃饭看了七分钟。
他端着自己的托盘路过那张桌子三次,每一次江屿都在低头吃饭,连抬头的意思都没有。
沈砚第三次走完,林跃在后面端着汤碗追上来:"砚哥你转什么圈呢?"
"找座位。"
"那边不是空——"
"我喜欢靠窗的那个。"
"靠窗那边坐了仨女生你坐过去?"
沈砚回头瞪了他一眼,把托盘往最近的空桌上一墩:"就这儿。吃饭。"
林跃端着汤碗坐下来,看看他又看看江屿那个方向,嘴里嚼着饭含含糊糊地说:"砚哥你是不是想坐那边?那边有风扇。"
"吃饭不要说话。"
"哦。"
林跃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头:"那要不我去帮你问问江屿能不能拼桌?"
沈砚的筷子在米饭里插了一下,拔出来的时候挑起来两颗米粒。他低头把那两颗米粒吃了,然后说:"你再废话这顿饭你请。"
林跃闭嘴了。
又过了两天。那天是周三,上午第三节课是物理。沈砚头天晚上刷题刷到十二点半,早上第二节课就撑不住了,第三节课开始五分钟他的眼皮就往下耷拉。
物理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说话声音低平的,念起公式来像在念经。沈砚的额头一点一点地往桌面上降,降到最后彻底贴在了课本上。
他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是被同桌推醒的。那个男生压低声音喊他:"沈砚沈砚,老师走了,放学了。"
沈砚猛地抬头,教室里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他揉着眼睛看黑板,上面写满了今天新教的电磁感应公式。他低头看自己的课本——空白一片,一个字没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