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跃从那天开始觉得沈砚不太对劲。
具体哪儿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反正就是——以前沈砚中午吃完饭铁定要去篮球场打到上课铃响,现在他吃完饭就回教室坐着。
以前沈砚抽屉里翻出来全是零食包装和游戏杂志,现在抽屉里多了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翻到中间那一页还被折了个角。
以前沈砚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发呆,现在他不睡了,改成支着下巴看黑板,看一会儿又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表情严肃得好像在做高考压轴题。
但林跃偷瞄过一次那草稿纸,上面只有一行一行的数字——646、710、648、705、652、698……全是分数。沈砚在算。
他在算每科差多少分才能追上江屿。
林跃把这事告诉了陆青青。
陆青青是沈砚的表妹,高一来报道那天就拉着林跃把高二年级的八卦摸了个遍,包括但不限于“哪个老师最凶”“哪个食堂窗口肉最多”“沈砚哥上学期到底交过几个女朋友”。
最后一条陆青青亲自求证的结果是“零个,全是别人追他他跑”,
林跃当时说“那不挺正常吗”,陆青青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不喜欢女生才不正常。”
林跃到现在也没懂她什么意思。
“他真在刷题?”陆青青听完林跃的描述,眼睛亮了。
“真刷。昨晚还问我借英语笔记。”
“他借你的英语笔记?”
“嗯。”
陆青青沉默了两秒,拍了拍林跃的肩膀:“表哥完了。”
“啊?”
“没事。”陆青青笑得神秘兮兮的,“你接着看就行了。”
林跃接着看了三天,看到第四天总算看出了一点更具体的端倪。
那天体育课,两个班合上,高二三班和高二七班打篮球对抗赛。沈砚是队里主力,平时这种比赛他一个人能拿二十分,今天第一节打完了他只进了两个球,还丢了三个篮板。
林跃在场边给他递水:“砚哥你今天梦游呢?”
“没有。”沈砚仰头灌了半瓶水,眼睛却往球场另一边瞟。
那边高二七班的替补席上坐着一个人。
白衬衫换成了宽松的白色T恤,穿一条灰色运动短裤,露出两条细长的腿,膝盖骨微微凸着,像两块圆润的石头。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长凳最边上,手里没拿手机也没拿书,就搁在膝盖上,偶尔扭头跟旁边同学说两句话。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看着场上。
看着场上。看着沈砚。
林跃顺着沈砚的目光看过去:“他今天也上?”
“不知道。”沈砚拧上瓶盖,声音平板。
“他看起来不太会打吧,那胳膊那腿,风一吹就倒了——”
“别废话。上场。”
第二节还剩三分钟的时候,高二七班叫了个暂停。
他们的主力后卫崴了脚,一瘸一拐地走下来,队里嚷嚷着换人。沈砚正站在罚球线上等裁判哨响,余光里看见七班教练拍了拍那个白T恤的肩膀:
“江屿,你上。”
江屿站了起来。他弯腰紧了紧鞋带——一双普通的白色帆布鞋,看不出什么运动属性——然后走到场上。
沈砚的手心忽然有点潮。
“换人!七班,三十七号上!”裁判的哨子响了。
江屿走到沈砚对面,站定。两个人隔着一米远的距离,沈砚第一次在非教室的环境里这么近地看对方。
阳光直直地砸下来,江屿的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光里闪着碎碎的光。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样子,但嘴角微微提了一下,幅度小到沈砚差点以为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