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是,等他看清傅衍之身后那个明艳张扬的男人,算盘珠子拨错了一整排。木珠撞击的脆音在厅堂里回荡。“这位是……玉先生?”陈叔磕巴了一下,擦了擦老花镜,“哎哟,可有好几年没见着您了!您这模样,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招人稀罕。”“陈叔,生意兴隆啊。”玉瓷骨笑盈盈打招呼,熟练地从前台果盘里顺了一颗薄荷糖剥开丢进嘴里。陈叔连连点头,引着两人往楼上走:“还是老样子,二楼靠窗那个雅座?”傅衍之应了一声。落座后,窗外是条人工河,垂柳依依。陈叔递上菜单,习惯性地报菜名:“还是老规矩?蟹粉狮子头,松鼠鳜鱼,再加一盅佛跳墙?”三年前,玉瓷骨偏爱甜口和浓油赤酱。傅衍之正要点头,玉瓷骨指尖压住菜单边缘,将那本厚重的册子推回陈叔面前。“松鼠鳜鱼免了,太甜,腻得慌。换个清蒸鲈鱼。佛跳墙也撤了,改个开水白菜。”玉瓷骨咬碎嘴里的薄荷糖,凉意在舌尖蔓延。陈叔呆在原地,转头看向对面的金主。这两道菜,以前可是这位玉先生的必点项目。老人家摸不清状况,只能干笑着打圆场:“换换口味也好,吃点素的养胃。”傅衍之捏着茶杯的手指收紧。骨瓷杯壁贴着温热的掌心,他偏偏觉得有些发冷。“就按他说的做。”男人语调发沉。陈叔应声下楼。包厢内只剩两人。玉瓷骨摸出手机,点开消消乐,音效开得老大。欢快的电子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突兀。他能清晰捕捉到对面传来的情绪波动。烦躁、不安、还有那种眼睁睁看着熟悉事物脱轨的无力感。这就是他要的效果。故意推翻过去的喜好,就是在明白无误地告诉傅衍之,人变了,旧黄历翻篇了。这种脱离掌控的失重感,对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人来说,比扇他两巴掌还难受。值得注意的是,玉瓷骨最喜欢品尝这种名为失控的美味气运。他连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连过三关。菜上齐。玉瓷骨胃口极好,清蒸鲈鱼吃得津津有味。他夹了一块鱼腹肉,剔去软刺,送入口中。反观对面的傅衍之,那双象牙筷子连动都没动几下,全程盯着玉瓷骨看,那架势在解一个解不开的方程式。“傅总看着我能饱?”玉瓷骨吐出一根鱼刺,拿餐巾擦了擦嘴,“还是说,这素净的菜色,不合你这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胃口?”傅衍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茶入喉,苦涩泛开。“你以前不喜欢吃清淡的。”“以前是以前。”玉瓷骨夹起一片白菜叶,“人总得往前看。傅总要是只顾着回头,当心摔进坑里爬不出来。”饭局在单方面的风卷残云中结束。玉瓷骨吃饱喝足,连账都没结,大摇大摆地下了楼。傅衍之认命地跟在后面刷卡。回去的路上,布加迪车厢内极其安静。车载香薰的味道被玉瓷骨身上那股冷香盖了过去。中控台上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来电显示跳动着林安两个字。傅衍之扫了一眼,直接按了挂断。没过三秒,屏幕重新亮起。挂断。再打。大有不接听就死磕到底的架势。玉瓷骨偏过头,看着那亮起又暗下的屏幕,拖长尾音:“傅总业务挺忙,不接一下?万一你的小情人有什么急事找你回去喝粥呢。”他故意把喝粥两个字咬得很重,调侃意味十足。傅衍之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一把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语气极度不耐烦:“说。”冰山总裁的白月光29自从城南私房菜馆那顿饭吃完,傅衍之和玉瓷骨之间的磁场发生了微妙的偏转。傅衍之这头常年驻扎傅氏大楼的工作狂,破天荒地开始准点下班。不仅推掉了晚上的应酬,甚至还试图亲自下厨。结果不言而喻,堂堂傅大总裁煎出来的牛排老得咬不动,被玉瓷骨嫌弃得一无是处,最后全进了院子里那五条德牧的肚子。这男人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无非是怕玉瓷骨前脚刚走,后脚又跑去和南越莫桑喝茶。有趣的是,玉瓷骨对这份越界的掌控欲照单全收。他骨子里那点恶劣因子被彻底激活,他本就是个高明的驯兽师,正慢条斯理地将这头桀骜的野兽重新套上项圈。顺理成章地,这位新上任的总裁夫人已经明目张胆地旷工了四天。入夜,御景湾别墅。客厅的羊毛地毯上多了一团毛茸茸的活物。玉瓷骨穿着傅衍之那件宽大的深黑色丝质睡袍,领口敞着,正趴在地毯上用逗猫棒戏弄一只品相极佳的布偶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