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瓷骨向来没有仰人鼻息的习惯。这三年傅衍之手段见长,不仅掐住了阮氏的命脉,还试图斩断他所有的退路。不留余地。但他可是玉瓷骨。指望他学林安当个柔弱的菟丝花,哭哭啼啼求放过?做梦。他果断支援南越家。如此一来,南越被迫和阮氏绑定在一条船上。两家联手,傅衍之想一口吞下,没那么容易。电话挂断,那部造价昂贵的手机被随意丢回沙发。玉瓷骨嫌浴袍累赘,径直走进一楼的客房衣帽间。再出来时,身上换了件傅衍之常穿的定制白衬衫。这衣服穿在傅衍之身上严丝合缝,套在他身上却宽大得过分。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随着走动,两条冷白笔直的腿在灯光下晃动。他走到傅衍之跟前,理直气壮地扯了扯衬衫下摆。“你这衣服怎么买的,连大腿都遮不住。”他抱怨出声,“真抠门。”值得注意的是,傅衍之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停在那双赤裸的腿上。喉结上下滚动。玉瓷骨贴了过去,温热的呼吸打在男人下颌处。语调无辜。“哥哥,你该不会生气了吧?”傅衍之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生气有用?玉瓷骨指尖挑着男人睡衣的领口,指甲盖上的武士黑在灯下反着幽光。“我这也是走投无路,才想出这么个昏招。”他仰起脸,桃花眼弯出漂亮的弧度,软语商量,“要不咱们打个商量?”“我把南越家吃进去的股份还你,你把阮氏的债权给我。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好不好?”一笔勾销。傅衍之在心口反复咀嚼这四个字。一个小时前,这人还在二楼的床上跨坐在他腰间,极其强势地夺走他的呼吸。这会儿,脖颈上那些新鲜的红痕还没消退,这混账就穿着他的衬衫,大摇大摆地站在这里跟他谈交易。他以为三年过去,这坏骨头总该长点心。哪怕只有一星半点。结果呢。玉瓷骨笑嘻嘻地宣判结局。刚才那场旖旎算什么?一场用来拖延时间的戏码吗?对玉瓷骨而言,他傅衍之这三年熬出来的疯魔,不过是棋盘上用来过河的卒子。吃掉将帅,榨干价值,便能毫不留情地踢开。说丢就丢。连多余的解释都嫌浪费。值得注意的是,玉瓷骨甚至还贴心地理了理傅衍之睡衣的褶皱。那副公事公办的做派,活脱脱一个刚签完大单的谈判专家。傅衍之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拨开玉瓷骨的手。没给半个字的答复,径直越过对方,步入二楼走廊。背影挺拔。凌晨三点。傅衍之从梦境中惊醒。冷汗浸透了深黑色的床品。胃部的不适感汹涌袭来,阵阵灼烧,恶心得他头昏脑涨。他翻身下床,光着脚冲进洗手间。双手死死撑着大理石台面,对着洗手盆吐得昏天黑地。连黄疸水都呕了出来。这三年,他靠着胃药和黑咖啡续命。本以为早就百毒不侵。今天却被玉瓷骨轻飘飘的四个字,直接干废了半条命。昨晚的暧昧,他曾有一分希冀是那人的回心转意。现实却是一场交易。算什么。他这些年熬过的夜,那些被思念啃噬到无法入眠的日日夜夜,全成了一场笑话。傅衍之按下冲水键。漩涡卷走一切污秽。他把脑袋直接扎进水龙头下。阀门开到最大。水流哗啦啦淌过发丝,顺着下颌线砸进水槽。水温极低,凉意从头皮渗入四肢百骸。他抬起头,水珠顺着额头往下滴落。镜子里的男人,眼眶熬得通红,狼狈不堪。清醒得彻底。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把别人的真心踩在脚底,还能笑得风情万种。他伸手扯过一条毛巾,胡乱擦拭着头发。动作粗暴,连头皮都拽得发疼。疼痛能让人保持理智。可越是疼,玉瓷骨留下的那些触感就越发鲜明。腰间那双腿的缠绕,唇齿间的交锋,还有那声腻人的哥哥。全是假的。冰山总裁的白月光20清晨的京市主干道拥堵不堪。玉瓷骨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敲击着真皮座椅边缘。昨晚借着南越家的资金盘在股市里捞了一笔,今天一早他便去提了辆曜石黑的帕拉梅拉。车子滑入傅氏集团地下车库的专属车位。玉瓷骨拔下车钥匙,乘专属电梯上楼。电梯在六层停顿。金属门向两侧拉开,一个抱着厚厚一叠文件、嘴里还叼着半个肉包子的人影急匆匆撞了进来。来人正是昨晚在御景湾外冻了六个小时的林安。林安刚站定,抬头看清轿厢内的人,嘴里的包子吧嗒掉在文件上。油渍弄脏了a4纸的边缘。他瞪大眼睛,呼吸乱了节奏,整个人贴在电梯壁上,进退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