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预选赛那天,苏芮坐在康复室的窗边,手里攥着皱成一团的参赛证——三天前医生明确说,脚踝韧带轻微撕裂,至少三周不能碰跑道,这场熬了无数个清晨练出来的比赛,终究只能错过。窗外操场的加油声浪撞在玻璃上,碎成一片模糊的喧嚣,她盯着看台上空出来的那个属于她们班的角落,那是江初原本答应要陪她一起站的位置。
江初是午后溜过来的,校服外套上还沾着操场的草屑,手里拎着个牛皮纸包,里面裹着一卷浅灰色的康复弹力带,还有个用硬纸板剪的小跨栏模型,栏架上用银笔描了边,底下写着“三周后,我们去测新PB”。他把模型轻轻放在她腿边,指尖蹭过她缠着薄绷带的脚踝,“刚才去赛道边站了,第三栏的落地位有个小坑,下次你去,我提前用粉笔给你圈出来。”
苏芮没说话,眼泪突然砸在弹力带的包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半个月从踮脚都疼到能慢慢勾脚,每一步都是他陪着熬的,可错过比赛的遗憾像根细刺,扎得她喉咙发紧:“刚才听广播,冠军成绩比我最好的时候还快0。1秒,我歇三周,是不是就追不上了?”
江初没说“没关系”,而是直接蹲下来,把她的左脚轻轻捧进掌心。他的手提前在口袋里焐得温热,指腹碾过她脚踝那道浅浅的青印,“你按按我这里。”他拉着她的指尖按在自己小臂上——那里有一道淡红色的印子,是昨天帮她拉弹力带时,被带子勒出来的,“这两周你从10磅加到15磅,我这胳膊也跟着练出劲儿了,你的小腿肌肉,也在偷偷攒力气呢。”
他展开弹力带,先在她前脚掌缠了一圈软纱布,再把带子套上去,另一端绕在自己手腕上,“今天咱们练‘慢动作跨栏’,你不用真跑,就坐着勾脚、抬小腿,想象前面有栏架,我跟着你的节奏拉。”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她的脚踝,连她脚趾微微蜷缩的小动作都没放过,“对,就这样,勾脚时把力往小腿外侧送——就像你以前过栏时,那里要稳稳托住全身的重量。”
练到第二十分钟,她的小腿开始发酸,勾脚的动作慢了下来。江初突然松了点劲儿出颗用糖纸包着的柠檬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唇边,“含着,甜的能压过酸劲儿。”糖纸被他攥得边角发皱,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她含住糖,再勾脚时,酸麻里真的渗进一丝清甜。
这时窗外传来决赛冲线的欢呼声,苏芮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江初突然把弹力带固定住,另一只手覆在她的小腿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去,“你知道吗?刚才我在看台后面,听见教练说,你受伤前最后一次训练,过栏的步频比冠军现在还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带着光,“这三周不是让你停下来,是让你的脚踝长结实,让你的心里更有底——等跑道上,每一步都比以前更踏实。”
夕阳斜斜落进来,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他拉着弹力带的手腕又加了点力,陪着她完成最后一次勾脚。苏芮看着他小臂上那道红印,突然用力抬了抬小腿——这次脚踝深处还有点钝疼,但她看见江初的眼睛亮了,像把看台上所有的光,都攒进了他的瞳孔里。
那天离开康复室时,江初把剩下的弹力带塞给她,又把那个小跨栏模型别在她的书包上,“每天睡前摸一摸,就当提前摸了下次比赛的栏架。”苏芮摸着模型上冰凉的银边,突然觉得,那三周的等待不再是煎熬,而是他陪着她,一起把“错过”熬成“准备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