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船抵达码头已是黄昏,渡头灯火万家,酒旗斜矗,知府将一块漂亮的小银元宝递给船老大,豪气干云:“不用找了。”
对方大喜:“知府出手果然大方!”
“无所谓啦,反正早晚从你身上收税收回来哒。”
……
“幸亏我有先见之明,在码头周边造了好几个澡堂子,四天没洗澡,身上都臭了。”
“我在杭州能种的地方都种满了桂花,倘若是九月十月过来,满城桂花香气能香死你!”
“北边高地我造了个皇宫,只要100文钱,就能穿上龙袍在皇宫一日游,本知府助力每一个有意称帝的江南百姓的梦想。”
(朱元璋:你的九族有点松弛,但你没把我画出来就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一路到客栈,知府喋喋不休,范泊宁对杭州不熟悉,乐于听知府的单方面输出,王争先就有点腻烦了。
“不管地块多么不规整,我都有办法把每个区域布置得方方正正,每个地方都经过精细勘测……”
王争先一脸“崇拜”:“哇,大人好厉害,好喜欢,好想以身相许!”
知府向外树的形象是断情绝爱工作狂,这次依然人设不崩:“你是傻瓜,我唔中意你啊。”
虽然是两座相距甚远的城市,但杭府的道路和建筑排布呈现了与宁波相似的风格:四通八达,疏密有致。城区没有一块黄泥路,坚硬的砖石路宽阔平整,只从缝隙里透出一点绒绒绿草,除此以外干净得不可思议,繁富到夸张的绿植花卉使整座城市看起来像座大型园林。路牌街灯触目可见,每个岔道立有告示栏,上绘区域地图和随时更新的官府公告……如果说对船舶的择选某种程度上能体现船员的取向,那么城市布局也反映了知府心中的向往吧——一个洁净、平等、有序、没有障碍的世界。
上菜期间,王争先缠着问知府中意的类型。
范泊宁拉回思绪,和王争先一齐看着知府。
知府居然回答了:“我喜欢勤快少说话的老实人。”
“不喜欢涂脂抹粉的。”补充。
别看王争先号称江南第一捕快,人可臭美,平时就爱抹点口脂画个花钿,她自是不服气地嚷嚷:“你自己不也擦粉?”
“偶尔,偶尔。”
王争先仔细瞧着知府,像发现了新大陆:“我到今天才发现你戴了耳环,哪儿来的?”
知府措手不及,说话磕巴起来:“……我为江南呕心沥血,就不许我戴两个首饰?”
“没不让你戴,我是问哪来的?”
范泊宁看到知府耳尖变得通红,不敢与她对视,她也撇嘴别过脸去:我只送你珍珠,没想过你会做成耳环。
“宁波渔船捞上来的蚌壳里开到的,是很普通的小珍珠。”
范泊宁手指关节轻叩桌面。
“你想要下次去港口蹲点罢,现在能免费拿,过两年宁波建成就该花钱买了。”
王争先痛快地说:“我不想要。”
吃罢饭,三人去最近的澡堂洗刷连日来的风尘,知府照例要了单间以享受难得的独处时光。
蒸腾的热气混合着瓜果的甜香,知府一边舒舒服服地泡澡,一边往嘴里递送切好块的甜瓜、脆桃。
作为江南天堂,杭州还是太全面了。只是此行目的地是扬州,知府没有进城游玩的打算。
她抚摸鼓鼓的肚皮,今天吃得有点多——龙井虾仁、蟹黄小笼、叫花鸡、东坡肉、桂花糖藕,一大壶明前龙井。范泊宁慕名点了西湖醋鱼,她和王争先面面相觑,默契地选择缄口。
果然菜上来后,范泊宁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坐在原地开始发愣。(表面在发愣,其实内心已经开始盘算下次带迟保保和张舟师来吃了。)
片刻后,范泊宁道:“味道不错,你们为什么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