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保保和张舟师可怜巴巴地望着范泊宁:“老大,真的不考虑带上我们吗?”
范泊宁也很无奈:“你们老大已经做不了主啦,现在——”压低声音,“她最大。”
张舟师的表情愈发可怜:“你跟知府说说情呗。”
“我不敢。”范泊宁偷睨知府,“她又凶又强势,说一不二。”
张舟师摇头:“我觉得知府外凶内热,人其实蛮好的。”稍后小小声地补充,“和你一样。”
范泊宁环抱双臂:“说得不错,主事的要是显得太好说话,怎么镇住底下人?”
张舟师:“现在温柔多了,因为有人制着你了。”
知府立在咫尺处,望着满级市舶司若有所思,对身旁的蛐蛐充耳不闻。未几,她拉回思绪:“我刚想起桩事,我仓库里有艘压了好久的船,长得花里胡哨的。”她平摊右手,掌心上浮着一艘小小海船,头小身肥,帆若鸟翼,舷前雕饰鱼目,船头有肖似绿色眉毛的漆带彩绘,望之灵俏生动。
张舟师“嗷”的一声扑向知府,迟保保忙拦腰抱下。
知府把船丢出海港:“走你!”
张舟师叫着“绿眉毛”,一个猛子跳下栈桥,梦中情船泊在江心,在阳光下闪着如梦似幻的光。
迟保保也很激动:“我多叫几人把船拖过来拴好,不然它要漂走了。”
“原来这艘船是他的,我以为是你的。”
“绿眉毛是我们船队的旗舰,我确实也拥有几艘船……”范泊宁打住话头,期待地看向她。
知府打破她的期待:“我仓库里没别的船,绿眉毛有幸保住了,但你的船,估计都烧完了。”
范泊宁低头望着空空的掌心叹气:一烧回到解放前。
“别垮着个脸,大不了我送你几艘。”
范泊宁驳回:“不必,我还是喜欢用自己的双手……”
“什么不必,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在谁手里不重要,反正江南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我的。”知府睥睨四周工蚁一样忙忙碌碌的居民,慨然宣布,“就连所有江南百姓,包括你在内,都是朕的。”
范泊宁弱弱反驳:“我是我自己的。”
几艘负责港口调度的拖船移向江心救援,知府张望片刻,想一出是一出:“绿眉毛好漂亮,我们坐它下扬州吧。”
“不行,绿眉毛并非专为运河航行设计的船只,运河部分河段底部多沙丘沙山,吃水深的尖底船行过这些区域易搁沙覆舟。而且阿师这艘船搁置太久,要全面检查无虞才可放心出航。”
知府露出崇拜的表情:“你果然很专业,你真的是船主。”
范泊宁疑惑:“不然你以为我是什么?”
“开地的。”
码头上那艘方头方尾的平底沙船已然就绪,船老大亲自来邀请她们:“知府大人,范船主,可以出发了。”
从宁波无法直达扬州,三江口是浙东运河的东端起点,途经绍兴、萧山等地,在杭州换船进入京杭大运河河段,一路向北经过杭州无锡等江南名城,最终抵达扬州。
理论上是如此,但百景图毕竟是画中世界,原应是繁华都城的萧山无锡地域,好比在地图上被抹去,是一片狂草生长、苍木林立的绿洲,只因衡山居士的画笔下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