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生第一个寒假返乡,祁恬才知道,沈砚家也在这座小城。
两家离得不算远,打车过去也不是十分钟路程,同属一片老城区,连常去的菜市场、巷口的糖水铺都差不了两条街。沈砚在微信上说这事的时候,语气很淡,只说早知道同路,放假可以一起坐高铁回来。祁恬握着手机愣了很久,指尖停在屏幕上,半天没敲出一个字。
她和徐叙也隔着十几分钟的车程,分开几年里,她曾在同一片老巷里兜兜转转,一次都没再遇见过他。她和沈砚此前二十多年人生毫无交集,在几百公里外的城市读研相识,回头才发现,原来两家住得这样近。
大年初三那天,沈砚约她去巷口的老糖水铺,铺子开了快二十年,木质招牌被晒得发旧,她之前常来,高三那年冬天,也在这里撞见过徐叙一次。他和朋友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转着橘子糖的糖纸,看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
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叮铃响了一声。沈砚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两碗红豆沙,看见她来,抬手示意:“老板说你小时候常来,推荐的招牌。”祁恬走过去坐下,瓷碗沿温温的,红豆沙熬得软糯,和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她抬眼扫过对面的空位,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个清瘦的少年揣着兜走过来,指尖夹着颗没拆的橘子糖。
“在想以前的事?”沈砚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祁恬抿了抿勺子,有点窘迫地点头。她没瞒他,也瞒不住——这条巷子里的每一步,都踩着她和徐叙的旧影子。便利店的冰柜、夏季的树荫、糖水铺靠窗的位置,甚至风里飘来的橘子糖甜香,全是熟得发烫的记忆。“明明住得这么近,”她轻声说,声音落在糖水的热气里,有点模糊,“分开之后,我一次都没遇见过他。”沈砚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他从来不会急着评判,不会说“缘分尽了”,也不会说“他就是故意躲你”,更不会骂她一句“傻”。他只是安安静静的听着。
走出糖水铺的时候,巷口有风刮过来,卷着隔壁糖果店的甜香。祁恬下意识就回了头。身后没有人,没有揣着兜的少年,没有清俊的眉眼,只有沈砚走在她身侧,抬手替她挡了一下被风刮过来的树枝。“对不起。”祁恬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这样很不公平。你很好,真的很好。可是我……可是我还是忘不掉他。"这句话堵在喉咙里,没说出口,却重得很。她不是没有试过。沈砚太合适了,成熟、稳重、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会记得她三分糖的喜好,会听她讲完四年的执念只说一句“我陪你长大”,连家都在同座小城,连成长的轨迹都有大半重合,旁人看了都会说,这才是对的人,这才是该有的缘分。
可感情从来不讲对错。
现在路过科技馆心口一滞的是她,听见“晚风”两个字会失神的是她,闻到橘子糖香会下意识回头的还是她。四年的时光太长了,长到徐叙早就成了她青春里的一道疤,不碰的时候安安静静,一碰就钝钝地疼,她也努力试过慢慢喜欢上沈砚,可脚步刚迈出去半步,就会被徐叙的回忆拽回来,她很怕自己带着满满一筐旧的心事,去接别人的真心,是亵渎,也是耽误。
沈砚停下脚步,站在树下看她。树枝稀稀疏疏地,他眼神温和。“我知道。”他说道,声音还是淡淡的,没有半分勉强,“不用急着给我答案,也不用逼自己立刻忘掉。忘不掉也没关系,记着就记着。”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腕间隔着毛衣若隐若现的贝壳手链上,语气很轻,却很稳:
“我陪你慢慢走,走到哪天你想回头了,或者想往前走了,都可以。”
祁恬抬眼看他,风刮得眼睛有点发涩,她知道自己该动心的,这么好的人,这么妥帖的温柔,这么近的距离,她该抓住的。可心底最深处的那个角落,还是牢牢地锁着一个名字,锁着十五天的盛夏,锁着整整四年的执念,锁着那个再也不会出现在巷口的少年。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沈砚就跟在她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越界,也不远离。
巷口的风还在吹,橘子糖的甜香慢慢散在了风里,祁恬攥了攥指尖,腕间的贝壳贴着皮肤,温温的,却还是烫得人心尖发颤。她还是忘不掉,哪怕身边已经出现了很好的人,哪怕道理她全都懂,哪怕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徐叙这两个字,还是像一根细而韧的线,轻轻一扯,就能牵动她一整个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