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长城的寒风终年不息,凛冽罡风卷着细碎雪沫,狠狠拍打着黑城堡的石墙,发出呜呜的呼啸。训练场上的喧嚣渐渐散去,暮色裹挟着寒意笼罩整座冰塞,守夜人们结束了一日操练,三三两两退回食堂取暖,唯有漫天风雪依旧无休无止,冰封着北方的一切生机。
琼恩·雪诺立在城墙之下,指尖还残留着操练木剑的冷硬触感,身侧的白灵温顺地蜷伏在雪地,雪白皮毛落满薄雪,与皑皑大地几乎融为一体。这些日子,他早已适应黑城堡枯燥苦寒的生活,每日勤勉操练剑术,闲暇时便用莫名觉醒的厨艺,熬煮醇厚的黑麦粥、烘烤扎实的麦饼,悄悄接济三餐寡淡、常年饥寒的守夜人弟兄。
他不再是临冬城那个敏感执拗的私生子,历经岁月沉淀与未来记忆的淬炼,心智早已远超同龄少年,沉稳、克制,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远忧虑。
自他提前辞别家人北上,临冬城便归于平静。艾莉亚阻拦了布兰攀爬残塔,彻底掐断了詹姆推人坠楼、撞破王室□□秘密的开局惨案。史塔克与兰尼斯特之间,再也没有了最初的致命裂痕。
没有布兰坠楼昏迷,就没有凯特琳满心猜忌、执意南下寻凶;没有昏迷刺杀的变故,就没有那把龙骨匕首掀起的风波;没有猫姨在大道之上拘捕提利昂的对峙,北境与兰尼斯特的正面冲突,从根源上彻底消散。
如今奈德安然在君临任职国王之手,虽深陷宫廷权谋,却尚未与兰尼斯特彻底撕破脸面;南北两方维持着表面的平和,狮狼两家无仇无怨,朝堂安稳,边境无戈,一切都偏离了原本战火燎原的宿命轨迹。
琼恩本以为,命运的齿轮已然被彻底撬动,那些席卷七国的纷争,或许会就此消弭。
可一封从临冬城快马传来的书信,骤然击碎了他所有的安稳预想。
送信的北境骑手浑身覆雪,面色凝重,亲手将家信交到琼恩手中。信纸上字迹仓促,带着未消的惊魂,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动魄:临冬城深夜遇刺,目标为布兰·史塔克,刺客潜入卧房行刺,所幸布兰警觉躲闪,冰原狼夏天拼死护主,当场击杀刺客,布兰安然无恙。
短短几行字,让琼恩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他指尖攥紧信纸,纸张几乎被力道揉碎,心底翻涌起滔天波澜。
不可能。
绝对不该发生。
琼恩闭了闭眼,脑海中飞速复盘所有变故。原著里布兰遇刺,一切的源头皆是残塔撞破秘事、詹姆狠心推人坠楼——正因布兰昏迷不醒、生死未卜,才有人铤而走险,派遣刺客远赴北境,想要斩草除根,彻底抹除王室□□的把柄。
可这一世,布兰根本没有坠楼!
艾莉亚提前将他从残塔拉下,没有窥见任何秘密,没有昏迷卧床,没有任何把柄落入旁人眼中。瑟曦与詹姆的禁忌私情,完好无损地隐藏在红堡阴影之中,无人知晓,无人察觉。
狮狼两家,无仇、无隙、无争端。
兰尼斯特完全没有刺杀布兰的动机。
瑟曦素来多疑狠戾,可她的所有恶意与算计,皆源于对秘密泄露的恐惧、对权力失守的恐慌。如今她的秘密安稳无虞,史塔克家安分守己,她没有任何理由,跨越千里冰雪,远赴北境刺杀一个年幼无知的史塔克幼子。
詹姆更是无的放矢,他无需掩盖一桩从未暴露的罪孽,根本不会多此一举挑起南北祸端。
琼恩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底褪去所有波澜,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冷寂与清明。
风雪吹乱他额前的碎发,白灵似是感知到主人心绪起伏,起身蹭了蹭他的手臂,低低呜咽出声。
琼恩望着南方君临的方向,思绪层层递进,一点点剥开层层迷雾,推理出最刺骨的真相。
狮狼无开局争端,无初始血仇,无利益冲突,可刺杀依旧如期而至。
这场针对布兰的谋杀,不是兰尼斯特的报复,不是秘密的封口,它唯一的目的,就是制造争端,挑起战火,逼史塔克与兰尼斯特反目成仇。
有人在幕后,亲手推动宿命的漩涡,哪怕开局已经被篡改,也要强行点燃七国战乱的引线。
有人,执意要看狮狼相残,天下大乱。
这一刻,所有零散的疑点骤然串联,在他脑海中汇成完整的脉络。
原本的命运轨迹里,无需旁人插手,詹姆的一念之恶、残塔的一场意外,便足以引爆所有矛盾,拉开五王之战的序幕。可如今开局被破,自然的冲突不复存在,便有人不惜亲自出手,制造祸端、捏造矛盾,强行复刻原本的乱世开局。
此人不在乎秘密是否泄露,不在乎布兰是否知晓真相,不在乎南北是否安稳。
他只需要一个结果:史塔克家幼子遇刺,嫌疑直指权倾朝野的兰尼斯特。
只要布兰身死,或是重伤致残,以凯特琳刚烈护子的性情,必定会认定是兰尼斯特暗中作祟,必定会不顾一切掀起报复。北境铁骑蓄势待发,兰尼斯特坐拥朝堂权柄,狮狼彻底决裂,七国战火再起,所有命运的悲剧,都会如期重演。
哪怕布兰侥幸活下,刺杀一事也会在北境埋下猜忌的种子,让史塔克家对兰尼斯特心存戒备、暗生恨意,为后续的权谋厮杀埋下伏笔。
好阴毒的算计。
好深远的布局。
琼恩心底一片冰凉。他一直以为,命运的偏移是救赎的开端,只要避开关键惨案,就能护住史塔克家族,护住七国众生,避开尸山血海的乱世。可他终究低估了这盘跨越时间的棋局。
个人的微小改变,根本无法撼动幕后执棋者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