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清霜落满庭院。
次日天光微亮,红府便醒得早。
后厨药香先起,随后是下人轻缓走动的脚步声,人人屏息敛气,不敢扰了主院清净。
裴百草晨起梳洗完毕,背起药箱去往丫头的院落。
一夜思量,她心底已有七八分笃定。
这不是寻常肺痨。
有一缕极寒、极古的异质,在很久之前,经由一处创口侵入血脉,日复一日缓缓沉向骨里。
世间汤药只知补气培元,吊着肉身,却碰不到扎在经脉深处的寒浊。满城名医,尽数困在咳喘体虚的表象之中。
踏入卧房时,丫头已经醒了,倚在床头靠着软枕。
许是昨夜静养得当,面色看着比昨日稍润些许,却依旧虚弱得连抬臂都费力。
二月红守在榻边,眼底布满纵横的红丝,又是一夜未阖眼。
见裴百草进来,他起身退让,语气温和却克制:“劳烦姑娘复诊。”
陈皮立在窗边。
昨夜他从老街黯然回来,彻夜无眠。
脑海反复盘旋那个画面——少女坐在卦堂灯下,自在听闲话。
再回头看这座被愁云死死裹住的庭院,心底那一层说不清的割裂感挥之不去。
可一瞥见榻上单薄人影,所有细碎心绪尽数压下,只剩沉甸甸的焦灼。
裴百草颔首,缓步走到床前。
望色、闻声、观气。
目光从容扫过丫头周身,枕边、床幔、随手摆放的饰物。
房内皆是寻常器物,没有一件散发浓重阴寒。
她移步至床沿,请丫头伸出手腕诊脉。
指尖搭上腕骨的一瞬,那一缕盘绕不散的冷意再次传来。
诊脉间隙,她目光无意一瞥。
丫头左手腕内侧,一道淡得几乎看不清的细疤。
伤口极浅,早已愈合,颜色发白,像被锋利薄刃或者碎片一划而过。
就是这一刻,裴百草心头微动。
寒浊不是与生俱来。
是从这一处创口闯进去的。
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不露半分探究,静静把完脉。
良久,指尖离开肌肤。
“今日气血稍稳。汤药照旧,可以稳住表症。”裴百草轻声开口。
二月红眼底掠过一丝渺茫暖意。数日煎熬,第一次听见一句还算安稳的答复。
一旁的陈皮,一直默默观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