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祖母的旧物,是温釉在阁楼最里面那口樟木箱里翻出来的。
箱子压在一摞旧被褥底下,锁早就锈死了。温釉用改锥撬开,一股樟脑和旧纸的味道扑出来。箱子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几件褪色的衣裳,一沓泛黄的票据,一本边角卷起的账本。
最底下,压着一个锦盒。
盒子不大,比巴掌略长,暗红色的缎面已经磨得起了毛。温釉把它拿出来的时候,指尖碰到盒面,忽然顿住了。
盒面上,有一道白色的裂纹。
从盒盖正中斜斜地划下来,像一道细细的闪电,又像瓷器上的一道开片。温釉低头看了很久,她左手腕上的釉契,是青色的。可这道裂纹,是白的。
白得干干净净,像雪落在缎面上。
她正出神,身后传来小碗的声音:“釉釉!你翻到什么好东西了!”
小碗从柜台后面滚出来,蓝衣小孩踮着脚往她手里看。影先生也从灯里探出头,红姨放下剪刀,三个人围了过来。
“锦盒!”影先生眼睛一亮,跳上柜台,从怀里摸出一把放大镜,那是他不知从哪儿淘来的,镜片还缺了个角,“让老夫看看!”
他举着放大镜,凑到盒面前,左看右看,忽然“咦”了一声:“这裂纹……不对啊。”
“哪里不对?”温釉问。
“你看这纹路,”影先生用放大镜指着那道白纹,“瓷器开片是顺着釉面走的,可这道纹,是顺着缎面走的。像是……从里面裂出来的。”
红姨凑过来,伸手摸了摸盒面,又摸了摸那道白纹,眉头皱起来:“这盒子,怎么没有锁?”
温釉这才注意到。盒盖和盒身严丝合缝地合在一起,边缘光滑,确实没有锁扣,也没有搭扣。可无论她怎么用力,盒盖都纹丝不动。
“没有锁,怎么打不开?”她试着掰了掰,盒盖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丝缝隙都不露。
“让开让开!”红姨撸起袖子,从怀里摸出一把剪刀,“姨给你剪开它!”
“别!”温釉赶紧拦住,“这盒子是曾祖母的,别剪坏了。”
“那你说怎么开?”红姨举着剪刀,一脸跃跃欲试。
小碗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一拍手:“砸开不就得了!”
影先生:“……”红姨:“……”
温釉:“……”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影先生拿放大镜敲小碗的头,“这是文物!文物你懂不懂!”
“那你说怎么开!”小碗捂着脑袋跳开,“没锁又打不开,不砸怎么办!”
温釉没理他们。她把锦盒翻过来,看见盒底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曾祖母的字迹,只有两个字:
“勿开。”
温釉的手指停在纸条上。
她忽然想起,曾祖母留给她的那张字条,“别让盏生饿着”。也是这样的字迹,也是这样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像藏着什么。
“勿开。”她轻声念了一遍。
“什么勿开?”小碗凑过来。
“盒底写着,勿开。”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影先生收了放大镜,难得正经起来:“……你曾祖母说勿开,那就别开。”
红姨也把剪刀收了回去,看了那盒子一眼,没说话。
温釉把锦盒放在柜台上,又去翻樟木箱。箱底还有一样东西,一张明信片。
明信片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正面是一张老照片,拍的是海。灰蓝色的海,浪花拍在礁石上,远处有一条细细的地平线。照片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时间太久,已经模糊得认不出是哪里了。
温釉把明信片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