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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元宵佳（第1页）

西南边城大年初一的早晨，寒风依旧料峭，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过。城门口的空地上，几座简陋却结实的粥棚早已搭好，棚顶苦布厚重，四周挂着草帘挡风。大铁锅里，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开来，混着米香和淡淡腌菜的气息，在这清冷的早晨，成了最实在的暖意。

粥棚前已经排起长队，排队的大多是衣衫褴褛的贫苦人、孤寡老人，还有逃难而来的流民。他们瑟缩在寒风里，眼神却牢牢盯着那几口翻腾的大锅，满是期盼。

李莲花走到粥棚，管事连忙迎了上来。他颔首示意，净手后接过木勺，手腕微微一沉，满满一勺粥就稳稳倒进了面前老人的破陶碗里，米粒分明，不稀不稠。

“多谢小公子……”老人双手颤巍巍捧着碗，浑浊的眼里浸了泪，吹了吹粥气，赶紧喂给身边冻得发抖的小孙子。

李莲花轻轻点头，温声道：“小心烫。”便示意下一个人上前。他动作不快不慢，神色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那份专注让原本有些焦躁的队伍，渐渐安定下来。

李安榷紧挨着二哥站着，有些无措。他从未这么近距离见过这么多穷苦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旧单薄，在寒风里冻得嘴唇发紫，有的孩子光着脚趾套着烂草鞋，脚冻得通红。这和王府的繁华、自己的锦衣玉食截然不同，他下意识往李莲花身后缩了缩，小手攥紧二哥的衣角，眼里满是陌生与不安。

李莲花察觉到了弟弟的退缩。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在舀粥的间隙，低声道：“榷儿，你看那位婆婆。”

他示意李安榷看向队伍排头——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正用冻得开裂的手，小心翼翼把分到的粥倒进随身带的瓦罐，自己只舔了舔碗边残留的米粒。

“她要把粥带回去，”李莲花的声音很轻，“或许是给家里更弱的孙儿，或许是给卧病的老伴。”

李安榷怔怔地望着，小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粥值多少钱？”他忽然问。

“一碗粥，两文钱。”李莲花道，“但在这冬日，或许能救命。”

李安榷低头看了看自己崭新的骑装，又摸了摸怀里那枚刻着元宝纹的小银锞子。这锞子是今天早上父王额外赏的，比昨夜的压岁锞子更大、更亮。

他抿紧嘴，小脸绷得紧紧的打量着周围，神情难得的有些严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他看见队伍中的那个男孩。

那孩子比他还要矮小，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袄，袖口短得露出生满冻疮的红肿手腕，赤脚套着烂草鞋，脚趾冻得青紫。他独自捧着个缺口的粗陶碗，小身子在风里抖得厉害，却仍挺直脊背，眼巴巴望着粥锅，不时吸着清鼻涕，小脸冻得发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崭新暖和的骑装，又摸了摸怀里那枚刻着元宝纹的小银锞子——凉丝丝的，还带着他的体温。

一个声音说：你在看什么？这是你的“亮晶晶”，能买糖画、糯米糕，少了它，你的财产就少了一笔。

另一个声音却软了下来：他好冷啊……我的亮晶晶，是不是能换他不冷？他那么瘦小……

天人交战，他抬眼望向二哥，仿佛在寻求答案。而李莲花正俯身把粥倒进老婆婆的瓦罐，侧脸温和得理所当然。

“二哥，你每年都是来这里吗？”李安榷指尖摩挲着那枚银钱，小脸绷得严肃。

李莲花点点头：“王府从年三十开始到初七会每日施粥，让大家都能过个好年。”

低头撇着嘴，李安榷忽然松开二哥的衣角，攥紧银锞子，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男孩面前。

“给你！”他把银锞子拍在对方生满冻疮的手里，声音又快又急，“买厚衣服、买鞋！”

不等男孩反应，他扭头就跑回李莲花身边，抱住他的腿，把小脸埋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