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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的信（第1页）

沈归把那封信折回去。

她坐在驿站廊下，清晨的风卷着院里晾晒的草药味，信纸被她压在膝头，几次险些从指间滑出去。

千仞雪没有写“母亲”，也没有写“教皇冕下”。她像是不肯先低头认下这种一种关系，只留下一个含糊的“她”。

“看完了？”

比比东换过耳上的药，从屋里出来。暗紫长袍搭在臂间，素黑衣袖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还带着矿镇阵法留下的浅灰擦痕。她视线在信封上停了一下，很快又移开，仿佛那只是某份不必由她过目的地方公文。

沈归把信递过去：“小雪写的。”

比比东没有接。

院里有人牵马经过，铁蹄踏碎一片薄冰。等那阵声响过去，她才伸出手，捏住信封一角。

“写给你的。”

“也写给你了。”

比比东看了她一眼，没再推回去。

回武魂城的一路，她没有拆信。信一直夹在比比东随身携带的黑皮卷册里，与矿镇名册、伤亡记录和主阵者口供放在一起。每次驻车查阅卷宗，那只没有公印的信封都会露出半寸，随后又被压回去。

直到教皇殿的灯重新亮起，比比东处理完矿镇封锁和审讯安排，书房里只剩她们两个人，那封信才被取出来。

窗外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小雪。雪粒打在玻璃上，细细碎碎的。沈归坐在长窗右侧的小桌旁，解开散了几日的发辫重新梳理。她低着头，从铜镜里却能看见比比东的手。

信纸被展开，先是第一页，再是第二页。

比比东读得很慢。

千仞雪写天斗宫廷的宴席规矩，写雪夜大帝近来咳得厉害，写二皇子身边新添了一位来历不明的魂师。那些都是潜伏任务应当汇报的内容，措辞谨慎，连一个多余的形容都没有。比比东看过一遍，又从开头读了一遍，指腹在“太子府换了新侍从”那行停了停。

“这个侍从是谁安排的？”她问。

沈归把最后一缕头发束好：“供奉殿的回复说，是天斗皇室内务官。蛇矛长老还在查。”

“效率太慢。”

比比东蘸了朱墨，在旁边的天斗人员册上圈出两个名字，吩咐明日起另设一条不经供奉殿转送的密线路径。命令写完，她又把信拿起来，终于读到末尾。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灯芯轻轻爆出一粒火星。比比东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捏着纸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把那一行压出浅浅的弯。

“没头没尾。”她说，“问的什么东西。”

沈归拿木梳顺了顺发尾，忍住没往她那边看：“您知道她问什么。”

“我为什么要知道？”

这句话听起来比平日更冷。可比比东若真觉得无用，早该把信丢进等待归档的木匣，而不是让它横在灯下，占住处理教务的正中位置。

沈归合上铜镜：“那我按不知道回她？”

比比东抬眼，目光落过来。

她没有发火，也没准许。那道目光停了片刻，便转向窗外。雪已经把檐角覆白，远处回廊的灯隔着雪色显得很暖。千仞雪离开前，有一回在书房外等到很晚，也是这样的天气。她当时不肯进来，只让侍女问一句，教皇是不是还在忙。

那时比比东没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