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忧难得噎着了,他瞪着面前的皇帝,冷声道:“没说做给你吃。”方知何毫不在意,只继续报菜名,“还有那书上写的佛跳墙!”陆无忧麻木不仁的看着他,“你自己做。”方知何这才瘪瘪嘴,弱弱的拿起竹箸夹菜吃。陆苑插嘴道:“父皇做菜可难吃了!”方知何看他一眼,陆苑忙道:“那爹爹就做父皇说的那些吧,小苑爱吃!”陆无忧:“……”方知何:“养儿千日,用儿一时啊,值了!”陆无忧瞪他,“闭嘴。”夜半祁关急匆匆背着药箱往皇帝的寝宫跑,灯火乍然通明,一脚迈进殿中,听闻小云一声惊呼。祁关险些摔在地,急出一身冷汗,这才见那不让人省心的皇帝陛下正倚着床头咳嗽,嘴角在昏黄的烛光下污了一块。“呀,祁大人半夜练武么?”方知何打趣道,随后他拿起手帕捂住嘴,狠咳了一阵。祁关脸色晦暗不明,“咳了多久了?”方知何擦擦嘴,“没多久,醒来咳了一会儿。”顿了两秒,补充道:“没醒多久。”祁关并不理他,只望向一旁站立着的小云,小云惶恐的看了一眼方知何,瞬间就啜着满眼的泪,颤声道:“陛下昏睡时便在咳,呛着了,吐了好多血……奴才进来看时吓了一跳,顾不得其他,喊了许久陛下才醒来,醒来又咳,哪里是一时,几乎是半夜…”方知何闻言愣住了,评价了一句:“夸张。”祁关伸手将床旁边的宫灯点上,凑近扫了一眼方知何嘴角的那块儿,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去。“小云,去打些热水来,再多抱几个炉子来,汤婆子也要些。”“是,奴才这就去。”小云行了礼很快就往外去。祁关压着脸色,冷声道:“陛下晚膳用的什么?”方知何摸摸嘴角,怀念道:“芙蓉肉……”祁关深吸一口气,“不是让你忌口吗?你风寒本就未好,早年生小苑留下的寒症也易犯,心脏根本受不了!让你忌荤食素你又吃什么肉!”“可这是……”方知何下意识答道,说到一半看见祁关担忧的神色还是住了嘴,“许久没吃了,澜宁,好澜宁,莫要凶我嘛……”祁关抖着手给他擦嘴角,哑声道:“你这咳出的全是血沫,心肺定然受损,我日后不同你置气,你权当我为你积德行善,多活几日,行么?”宫灯将整个内室照得通亮,方知何瞧着祁关忧心忡忡的模样,心里难得暖了暖,“你不和我闹就是积德行善呀,祁大人好大的面子。”祁关摸摸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心下沉甸甸,“你和你儿子的命都是我救下的,如何没有面子?”方知何痴痴笑道:“是啊,祁澜宁好大的面子咧——”祁关瞪他,惹得他又要咳,又想笑,挣扎着吐了一口血才顺过气。“我过去常常寻思着,哪天我死了,小苑怎么办。”方知何低声呢喃道:“他回来了,我倒是……死而无憾。”“兴许有些憾事,可他不许,那我便不要好了。”第二天的早朝方知何没能去,他病得重了,连身也起不了。听说陛下身边的祁大人守了一夜,陛下才退烧,正往东宫去的陆无忧顿了顿脚步,他转头看了一眼最高的那座宫殿——是他昨儿带小苑去的那座。“陆大人。”迎面的宫女侍从朝他行礼,陆无忧点点头,他武功上乘,离得远了也能听清侍从说的什么。“陛下这身子委实差得很……多亏了祁大人,不然这月月都要吐血吐上一床,人早没了。”“听昨夜院里侍奉的人说云总管端了七八盆血红的水倒在了院子外,看来陛下的病这次要厉害些……”“可太子殿下还这么小…”“陛下命苦啊,当年抱着殿下回来后身子就更不好了,也没人知道他那一年去了何处……”“什么一年?陛下不一直都在宫里么?”“嘘!你小声些……我这也是听内院的人说的,就方朝初年,御弘大将军远征没多久,就有人发现陛下有些怪,饮食、喜好、举止甚至都与以往大不相同,可无人敢说,大家都随着陛下来,可后来陛下带着殿下回来……”“那些怪异的举止又变回来了……他们说,要么是陛下被脏东西附了身,要么啊,那个就是假的陛下。”“这殿下啊,也不知是哪个没福气的女人生的,估计也是不得宠,不然陛下也不至于多年连个秀女都没有,妃嫔更是水中月……”“……”陆无忧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皱起眉,那一年……是方知何给他写信最多的一年,原来不在宫里么?怪不得那信都没加盖官印……也不是什么加急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