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喧嚣方才落尽,时序流转,转眼便是元宵,樊府内又添了不少彩绘花灯。
庭院间,剑光起落,樊镜一身绯色锦袍,高马尾随挥剑的动作飞扬起落,剑锋划破空气,带出阵阵轻啸。
几轮招式练罢,他收剑而立,抬眼便望见廊下的身影。
樊镜面上一喜,将长剑递给一旁候着的贺叔,快步小跑着过去:“陆珩之,你去哪儿?”
少年身上还带着练剑过后的灼热气息,陆珩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去看看万叔和小哑巴。”
樊镜抹了一把额间的薄汗,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他们还是不愿意出去走走?今日灯会这般热闹,多少人挤着要上街赏灯,偏偏就他们两个,宁可闷在屋子里。”
陆珩之神色平和,缓缓道:“人各有性情,强求不得。于旁人是盛景,于他们或许只是纷扰。”
“那你呢?”樊镜歪着头看他,长长的发尾顺着肩头滑落到了前襟。
“按往年惯例,今夜皇叔要在宫中举办上元宴,宗室勋贵皆要赴席。”樊镜伸手接过他手中的食盒:“你的身子已然好转,日日困在府里,难免闷坏,可想随我出去走走?”
陆珩之脚步一顿:“……也好。”
“当真?”樊镜眼睛瞬间亮起来,笑弯了眼:“那宴席索然无味,满座尽是虚礼应酬,吟诗作赋,处处拘束,我半分也不想去,若是有你陪着,我就不会无聊了!”
陆珩之看着他一副雀跃模样,道:“我并无官身品级,何由得入皇家宴席。难不成扮作你的小厮随同?”
“什么扮作小厮,你不就是我的小……”
话还未说完,眼见陆珩之面色一点点沉下来,樊镜连忙收住话头,啧了一声:“逗你玩呢。”
“小厮哪里行。”他敛去嬉笑之色,语气多了几分正经:“仆役只许守在殿外阶下,踏不进内殿。你便算作樊府幕客,虽坐殿内末席,总好过远远隔在殿外。你不必周旋应酬一众王公,只坐那里便好。”
再者,这般正式的宫宴,倘若当真让陆珩之以小厮的身份随行,往后陆珩之出门在外难免要遭人闲话。
于他今后的前程仕途,亦是一大牵绊。
陆珩之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说话间二人行至客院门前,院扉虚掩,院内一片寂静,陆珩之抬手轻轻推开院门。
小哑巴正蹲在台阶之上,拨弄碎雪堆着小小的雪人。瞥见陆珩之进来,眼睛骤然一亮,当即就要小跑迎上来。
可视线扫到他身后跟着的人,脚步猛地顿住,喜色僵在了脸上,慌忙转身,一溜烟躲进屋内,哐的一声关上屋门。
樊镜站在原地,不由得摸了摸鼻尖,略有些无奈:“还是这般怕我。”
“把食盒给我。”陆珩之伸手。
樊镜依言乖乖松开手,将食盒递到他手中。
陆珩之:“你在这等我。”
樊镜眉眼微微垂落,他望着那扇紧闭的屋门,又瞥了眼台阶上那个尚未堆完的小雪人,没好气的瞪了一眼。
想他堂堂长公主之子,集万千宠爱于身,居然沦落到给人看门的地步了?
好气!
樊镜有些不自在的挠了挠手心,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太正常。
陆珩之该不会是给他下蛊了吧?
叫他等着,他便老老实实地等着?
他偏不!
是以待到陆珩之从屋内出来,抬眼望去,院门前只剩一地被踩得七零八落的残雪,哪里还有半分樊镜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