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立在他身后,握着玉梳一时有些无从下手,他手上曾经拎过无数人头,还是第一次拎活的,他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分开乌黑顺滑的发丝。
陆珩之感觉自己根本没有用力,可樊镜却是疼得龇牙咧嘴。
“嘶——”樊镜咬着后槽牙,揉了揉被扯疼的头皮:“轻点。”
陆珩之收了力道,放轻手上动作。
“你又扯到我头发了!”
“……”
“真不知道那么大眼睛长来干嘛的,这里还有这么一大缕头发没看到?”
陆珩之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弄死对方的冲动。
折腾了好半天,才堪堪将樊镜的长发梳理束拢妥当。
高高一束发尾垂在身后,发髻梳得略显毛躁,位置还微微偏斜,看着乱糟糟的。樊镜望着铜镜里的模样,一口气险些憋在胸口,又气又无奈。
“谁要请你去当小厮,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贺叔更无奈,实在猜不透自家主子这番折腾的心思,明明知晓陆珩之不擅束发,偏执意让人家动手。
到头来自己又疼又气,也不知道是折腾陆珩之,还是折腾自己呢。
他轻咳一声,出声提醒:“主子,时辰不早,该动身去国子监了。”
樊镜摸了摸有些松散的发髻,镜面里少年发束歪斜,算不上规整,却莫名多了几分散漫恣意。他懒得再折腾:“罢了,就这样吧。”
又指着陆珩之道:“你跟我一起去。”
瞥见他一身旧衣,单薄又寒酸,樊镜十分嫌弃的补了句:“去换身像样的衣服。就这般地跟着我,旁人还以为我苛待了你。”
陆珩之面无表情应下。
国子监每月十五放三日假,本想好好放松三日,结果全被陆珩之给搅和了。
午后还是他最讨厌的律学,樊镜最不耐烦去,没意思透了。
樊镜恹恹靠着车壁,想想都头疼。
贺叔耐心安慰道:“主子,您忍再忍,过几天监中就放岁假了。”
马车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
律学博士大概是早已经习惯了,抬眸看向迟到的人,并未厉声斥责,只淡淡开口:“入席吧,切莫再误课业。”
樊镜嬉皮笑脸的应付了几句,见陆珩之还站在原地,朝他招了招手:“跟我进来。”
“你坐我边上。”说罢,樊镜随意捡了靠后的位置坐下,抬手撑着腮帮子,望着满卷律令条文只觉枯燥乏味。
余光时不时瞟向身侧安静端坐的陆珩之,少年垂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神色沉静。
不止樊镜,其余人也时不时瞄一眼,有些好奇这张新面孔。
江照宁几人显然有些错愕,尤其是樊豫章,提笔写了张小纸条扔到了樊镜桌上:“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樊镜正无聊呢,立马给他回了一张,原路丢了回去:“他现在是我的贴身小厮。”
“小厮你不让他在外院等,你让他入监?”
“什么叫贴身,你懂不懂?”
易泊槐回:“不懂,反正我不会待我的贴身小厮这般。”
樊镜轻轻咬着毛笔头,侧头看了陆珩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