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酩没再问,只是等着他哽咽地不再厉害,拍了拍他的背。
半晌,冉与苏冷静下来。他轻轻地对许酩道了声多谢,就转过身去说:“不好意思啊,我有点不太舒服,先去房间休息一会。”
顿了顿,他又道:“见谅,刚刚那一瞬,确实把你当成了另一个人,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
许酩看着他停下的背影,放佛在等他的一个回答,他嗤笑了一声,踢了踢脚下的桌角,“喂,那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代替他的存在,除此之外没创造任何价值吗?”
冉与苏闻言转过头,温婉一笑:“当然不是,他从没带我吃过草莓,乘过电梯,逛过商场——何况在这里我离开你还活不成呢。”而且,他也从来没叫过我阿沅。
许酩饶恕了那根碍眼的桌子腿,“那不就挺好的嘛。”然后又垂下眼盯着鞋尖,浓黑的长睫就落了下来,轻声道:“我刚刚做草莓奶茶的时候录了视频,会发到社交账号,一会发给你,记得给我点个赞。”
冉与苏已经基本掌握了短视频软件的操作,但是还不知道许酩的账号。
走进房间的那一刻,他关上门得到一丝喘息。终于明白原来过去的那一切都不是因为他坚强,而是不得不掩饰脆弱。
很久以前他就不敢贪心,哪怕对将军有着难以启齿的心思,也不奢求能得到任何回应。
不管许酩和将军有什么关系,或者只是单纯的巧合。许酩都是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一个帮助自己的人。而冉与苏能做的仅仅是把他与将军割裂开,尊重许酩作为一个现代人的一生。
只是从他跟许酩回家的这一刻,他已经开始利用许酩了。
冉与苏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
彼时初夏,冉与苏在帐篷里做着香甜的梦,忽闻笛声渐起,就情不自禁地穿好衣服偷偷出来看。
旁边的帐篷偶尔会传出战士们的鼾声,夹杂着清脆的折柳曲笛声,裹挟了冉与苏的听觉。
年少成名的将军坐在合欢树旁的矮石上吹着笛子,还少年气地晃着两条腿,满月的光辉洒在他身上,他被一片合欢包围。
冉与苏还没来得及再走近一步,许承景就敏锐地向他的方向转过了头,微微眯起了眼睛。
冉与苏下意识用长袖挡住自己的脸,又轻轻地移开,被自己犯蠢气笑了。
将军没什么架子地拍了拍屁股旁边的石头,然后放下笛子:“是与苏啊。”
冉与苏连忙跑过来:“将军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初夏夜还有些凉,冉与苏没穿多少衣服,脸跑的通红。
许承景指了指挺远的地方。
冉与苏尴尬地笑了笑:“那……将军眼睛挺好的啊。”
许承景也学着他尴尬地笑:“是啊,我的眼神可好了,天生的。”
冉与苏小心翼翼地挪到了许承景旁边坐下,然后摸了摸鼻子。
夜风时而柔和时而热烈,吹的两人发丝都轻扬,缠卷在一起又分开。
冉与苏低头捡起地下的合欢花,捏了捏它粉色伸展出的花瓣,问许承景:“将军,这是什么花,我在岁宁从未见过。”
许承景脱下身上的披风,罩在冉与苏身上,然后很自然地把胳膊搭在了冉与苏的肩上,告诉他:“是合欢。”
“将军为何夜晚吹笛?”
“有些惆怅。”
“原来不及塞下之秋,也能激起将军故园之情。”
许承景有些意外,不禁话多了些,“想不出你竟还是个懂音律的。”夜色渐深,月光也被云彩挡住了大半。
两个人的身影在夜色中变得不那么好分辨,此刻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无言。
许承景又拿起了身边的酒壶,冉与苏这才发现许酩竟然喝了些酒。
冉与苏看着他放下酒,开口道:“将军不介意的话,我也想喝几口暖暖身子。”
许承景直接把酒壶扔给他,冉与苏稳稳接住,仰头喝了个尽兴。
许承景赶紧把酒壶抢回来,“没人跟你抢,喝慢点。”
喝的急了,微微有一些晕。冉与苏就努力分辨着许承景的位置,然后抱住他的脖子,抬头看许承景。
那一瞬,仅剩的月光全都映在了冉与苏的眼睛里。
“将军,此地贫瘠,群山环绕。等我们凯旋,就回岁宁赏月玩水放花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