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穿厚重外套,只穿着单薄的高三校服,满身落雪,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白。
身姿依旧挺拔,却透着极致的孤寂、落寞、无力。
夜里太静,风声太清。
苏妮隔着数米,清晰听见他极轻、极压抑的呼吸颤音。
她愣在原地,下意识放轻脚步,不敢上前。
从小到大,她见惯了沈遇安的冷静、克制、嘴硬、骄傲。
他永远理智、永远稳赢、永远无懈可击。
她以为,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打倒他。
可此刻风雪里的少年,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寒风撕碎。
苏妮犹豫了很久,终是抵不过心底的不安,慢慢走近。
越靠近,越心惊。
昏黄路灯穿透风雪,落在他侧脸。
她清清楚楚看见——
这个从不示弱、从不低头、永远高高在上的少年,红了眼眶。
眼底的湿意藏不住,睫毛沾着雪粒,混着未干的水渍,清冷的眉眼覆着从未有过的脆弱、疲惫、荒芜。就像小时候一样,他总是一个人躲着舔舐伤口。
听见脚步声,沈遇安身体一僵。
他极快地垂眸,压下眼底所有失态,抬手随意抹了把眼尾,动作仓促又狼狈。
瞬间敛尽所有脆弱,强行恢复那副冰冷疏离的模样,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根本没稳住的情绪。
他没有回头,声音比冬雪更冷、更哑:“别过来。”
带着浓浓的狼狈、抗拒,还有一丝被撞破脆弱的难堪。
苏妮停在他身后两米的位置,乖乖站住,没有再靠近。
十六岁的少女,第一次真正读懂了他。
读懂了他常年沉默的隐忍,读懂了他过分懂事的底色,读懂了他清冷外壳下,藏着无人知晓的疮疤。
从前的拌嘴、冷战、别扭、他的毒舌、他的冷漠、他的自尊心强,一瞬间全都有了答案。
他不是天生冷淡。
他只是从小,无人撑腰。
暴雪簌簌落下,两人静默伫立。